雪落青松(31)
梁颂年却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回答我。”
林知瑶仍无言。
左右没等到任何回复,梁颂年心里的酸涩翻涌,之前地无数猜测往脑袋里冲了起来。
他猛的晃了下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舞弊案只是个引子对吧?你既然让我涉足,就该知道我看得出来其中另有他意。那些涉案的考生无关紧要,那些吏部当职的考官也无关紧要,你此番要刑部去查的是永安侯府和吏部尚书周博鸿。”
“我觉得我是为了裴少煊?”
林知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莫名的沙哑,“因裴氏获罪时,永安侯落井下石,所以我想报复?”
梁颂年抿嘴不语。
林知瑶又问:“那周博鸿呢?你怎么看?”
“刑部初审……”
“我不听官话,我要听你查到的。”
梁颂年将刚才的话咽下去,沉了口气道:“周博鸿坐上吏部尚书这个位子之前,或者延伸至刚上任时,他都是个克己奉公的忠臣,曾也尽心尽力的想要挽救吏部混乱的局势……”
“只是未能出淤积而不染,终是一瓢清流搅在沼泽地,也成了浑水。”林知瑶接了他的话,仅用三言两句就概括了周博鸿数年挣扎的结果。
暖阳渐升,光亮钻进窗户细缝,透到两人对视着的侧脸。热意袭来,气氛却仍是僵冷的。
梁颂年平静叙述道:“周博鸿当初误入歧途的关键,往旧事上去查,该当是将他拉入泥潭的明远侯。后来两人往来密切,也可理解为同流合污。至于明远侯被灭门,他不论是自保还是有恨,皆可成为他带头进谏参明远侯的原因。”
林知瑶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哽,“真是分析的有理有据,我倒不知如何辩驳了。”
她说着抬头盯着梁颂年的眼睛道:“我只有一句话,我,林知瑶,绝不可能为裴少煊做任何事。”
梁颂年一怔。
林知瑶似乎觉得不够,又发狠加了句,“他死了,我最高兴,明远侯和他,死有余辜,无仇可报。”
梁颂年心绪复杂,应不上话。
林知瑶自嘲的笑了声,掀开床褥,拢衣起身,不过在与梁颂年错肩而过时顿了下,扔下话给愣住的人才出门而去。
她道:“明远侯没了后,周博鸿仍仗势行错,整个吏部要整顿,他在这个位置做过得什么事就得负什么责。而永安侯府不把明远侯灭门的事引以为戒,比之前更猖狂勾结,家族败类频出而不治。此番,主要是清理吏部,不过是碰上永安侯夫人侄子舞弊,顺带查上他们而已。”
虽无一句为自身辩解,却已明确道出事实对错。
梁颂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浑身上下如同针扎般的痛楚蔓延开来,令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自重逢的针锋相对,到一步步修缮的关系,在今天,全被他生生剥离撕裂,再次拥抱林知瑶又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
第15章 冷战
◎“只当了引子,可这引子确是最关键的。”◎
京都的风里夹着热气,便是入夏了。
奉元七年的春闱舞弊案牵涉太多,有些琐碎细项还在核对。
吏部这次大换水,各职空缺了好一段时间,坊间各种议论随着案子热度淡下去,也就没什么声了。
只是令众人意外的是江淮景这个吏部协办,算是与刑部里应外合主导了此案,却仍承着协办之职,连个侍郎之位都没捞到。
但外人不知,吏部尚书被圣上点名指派,新官上任还是要靠着江淮景的扶持坐稳位子。
如此,好大的权利还是在这协办身上。
梁颂年虽然在最初结案之际就已请辞,但吏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顾得上他这茬儿,后来各职重置后,直接给他驳回了。
旁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儿,梁颂年却心里清楚,表面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知人善用,实际上就是江淮景强留他来打白工。
至于为什么是‘白工’,那自然是他梁颂年绝不会因此在吏部立足,只是这时期吏部实在缺人手,等熬过了这段,他就可以滚蛋了。
毕竟吏部,绝不是这么好填补的。
梁颂年跟着江淮景以及一众新旧官员们,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如果说春闱前夕他们还能踏月而归,那现在,不通宵达旦就谢天谢地了。
日子忙起来,他与林知瑶之前闹的不愉快,就被时间孵化成了成月的冷战。
梁颂年不想这么僵持,百忙之中还想着缓解林知瑶的情绪,只是对方又开始躲他了。
怨气积攒久了,总要找人宣泄的,尤其是在他看见让自己忙成狗的罪魁祸首的时候。
“喂!”
梁颂年刚出了吏部,就在黑夜中准确的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对方应声回头,他便又道:“着急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