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44)
徐氏心下欢喜,忙招呼他进府里坐。
仆妇们抬着一盒盒回门礼,有序跟在后面。
明媚日头照遍小巷,左邻右舍都知道云娆冲喜嫁进侯门的事,也听说了裴砚安稳边塞的赫赫战功,今日难免有看热闹的。
瞧见云娆马车后面仆从成群,那些锦盒流水般抬进江家,裴砚则昂首阔步陪着云娆绕过照壁,不免羡慕这排场。
人群渐次散去,有人低声叹道:“江二姑娘这回当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是啊,先前我是真替她担心。”同行的妇人瞧着旁边没了人,低声道:“当时二姑娘出阁三日没能回门,你不知道外头说得多刻薄。就连她家三姑娘都说,二姑娘为谋侯府富贵甘愿去冲喜,往后定是要守寡的。”
“你听她含酸刻薄呢,二姑娘可不是那样贪慕虚荣的人。”
“谁说不是呢!倒是他们二房,打着侯府亲戚的名头上蹿下跳,听说还真沾了光,给三姑娘说了门不错的亲事。”
“凭她怎样的亲事,还能比得上裴将军?”那妇人跟江家相熟,回头瞥了眼渐而空荡的小巷,低笑揶揄道:“三姑娘打小爱攀比,心气儿又高,若见着裴将军这等风姿,怕是就瞧不上那婚事了。”
旁边那人闻言也自笑了。
……
晴日高照,江家的正厅里这会儿茶香袅袅,正是热闹。
上至江老太爷,下至年才十一的江季行,阖府众人几乎聚了个齐全。
就连江伯宣都特地告假,后晌便可赶回京城。
云娆踏进门,瞧见满屋热情洋溢的笑容,几乎怀疑是走错了地方。
——当初两房闹得不愉快,因她帮母亲讨回那两家铺子的账目断了二房白捡银钱的财路,哪怕是出嫁那日二婶祁氏都拉着个脸。
今日却笑脸相迎,倒是意料之外。
众人依次坐下,云娆和裴砚依礼拜见长辈。
江老太爷到老也只混了个六品官,如今平白捡了个官居四品的孙女婿,且这孙女婿出身侯府,深得宁王器重赏识,在武将里又是一等一的出挑,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金龟婿。
他自觉面上有光,上了年纪的腰背都挺直了不少,一叠声只夸裴砚年轻有为,云娆嫁得好。
老夫人和二房几位收了厚礼,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唯有江云影闷闷不乐。
毕竟是堂姐妹,云娆虽与她合不来,这回准备的礼物其实也颇为贵重,都是能撑场面的漂亮首饰,也颇衬江云影的气质。
但江云影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勉强扯出个笑意道谢,目光却还黏在裴砚身上挪不开。
云娆只当没瞧见,转而给堂弟递上礼物。
一圈儿挨个认完了脸,上首老夫人便笑道:“先前姑爷病着,加上边塞战事紧急才耽误了回门。不过这场回门宴咱们可是早就惦记着了,今晚务必好生热闹一番。这里虽比不得侯府,屋舍却也有,姑爷多喝几杯,今晚就住下吧。”
她笑得热情洋溢,似与云娆十分亲热。
云娆却听得心头微微一跳。
裴砚愿意帮着撑场面,她自然是心存感激的。
不过江家就那么些院落屋子,她又不好去住客舍,最好还是住在西竹馆。那里虽说也不算逼仄,里头却只有一张床。她跟裴砚顶着夫妻之名,实则夜里各睡一张床榻,今晚若要挤在她那闺房里,难免会有些尴尬。
这样想着,不由瞥了裴砚一眼,迅速琢磨回绝的措辞。
谁料裴砚端坐在圈椅里啜茶,闻言竟颔首道:“有劳祖母。既是舅兄后晌会回来,正好把酒畅谈。”
他爽快答应,云娆想拦都来不及。
旁边苏春柔闻言微微一笑,与徐氏对视了一眼。
夫妻归宁时留宿在娘家也是常事,徐氏早就遣人把西竹馆收拾出来了,怕原先云娆那张床榻睡不下人高马大的裴砚,还特地换了宽敞的。
如今看来倒是未雨绸缪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对面祁氏才从收到厚礼的喜悦里缓过来,瞧着裴砚这风姿气度,真恨不得当初冲喜嫁过去的是自家的江云影。
不过事已至此,悔青肠子都没用。
她膝下的江仲焕中过秀才之后便屡试不第,正愁没个出路呢,如今既有这样出挑的妹夫,难免生出攀附结交,请裴砚提携指点的心思。
这会儿便也凑趣奉承起来。
云娆瞧着那样子,只觉得脑袋疼。
好在今日裴砚心绪不错,虽说在侯府的长辈跟前冷淡强硬,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半句,对江家倒像是多了几分耐心。
这样闲扯了一通,江老太爷便寻个由头请裴砚到书房坐着说体己话,刚好撇下云娆跟母亲和长嫂回西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