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30)
国不可一日无君,到了这个时候,群臣一致推举肃王殿下理政,更兼有太后支持。
经过此番,众人这才看清,真正手段高明的人是谁,真正心狠手辣忍耐多年的人又是谁。
于是,肃王殿下不需要储君的虚名,便已经踏上了丹殿,受群臣叩拜。
一日后,金华殿中。
萧灏看着走进来的人,没有半分意外。
他跪坐在红木桌案边,繁复衣衫依旧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整理得齐整,只是后侧的头发微微有些散乱。
这是信王当年被幽闭在此时,时常坐着的地方。
“蛰伏多年,卧薪尝胆,不断挑起我与萧泽之间的矛盾,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三弟,你真是好手段。”
萧澈一袭黑袍,站在逆光处,身姿如松般笔直肃然。
他看着萧灏,目光凛然,“当年你们设计陷害周家勾结顾将军谋反,导致陛下起了疑心,打压顾氏。若非得王氏恩赐,顾氏怎么会成为如今这副模样?”
“要说手段之阴狠毒辣,本王却对王氏甘拜下风。”
萧灏冷笑一声,“大家各显神通而已。风水轮流转,今日,我不就败在你手里了?”
“萧泽那个蠢货,怕是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你的圈套,凭他那个脑子,这样的计谋怕是想不出。”
萧灏抬起头,笃定地道:“邓采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对不对?”
萧澈大方承认,“没错。”
“不止邓采,还有更多的人,为我所用。”
萧灏道:“我早该想到的,你仿佛远离阴谋诡计,其实,这些年的每一桩事背后,都有你做推手。”
“不过,”他顿了顿,又有了几分释然,“你恨王氏,恨我,乃至于恨陛下,都理所应当。”
“有自知之明便好,”萧澈抬起眼眸,却没有什么情绪,“不过,太子殿下贵人多忘事,不知还记不记得。当初顾氏谋逆一案,你拉宋世安入局,许诺他黄金千两前途无限,却在事情败露后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一事。”
“他一家被流放岭南,在去之前,将自己的女儿与原本的国公府千金宋令嘉调换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诉说往事。
但萧灏知道,这件事,其牵扯绝非寻常。一个宋世安能够让他记这么多年,绝对不一般。
宋世安,是当今宋国公的表弟,他为人张狂,胸无点墨却总幻想着一步登天。所以,才会在“顾氏谋逆案”中稀里糊涂地成为了顾将军在京城中的内应。
事发之后,皇帝震怒,他曾求过国公爷救他一命,但迫于局势危急,国公爷不愿惹事上身,不仅没帮他,反而与他撇清了关系。
他怀恨在心,于是买通了送李茵前去太平观的仆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本该随自己前往岭南的女儿与李茵掉了包。
他的女儿,名叫宋念柔。
萧澈冷冷道:“所以,王皇后与你造下的孽,当真害了不少人。”
因为你们,那些本不该她遭受的苦楚,却叫她一遍遍饱尝。
第50章 错位 这一次,不要推开我。
清风堂里, 第一次开了窗。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周遭的一小片空地,尘埃在空气中轻浮缓动。
宋念柔跌坐在那里, 看着那片光亮发愣。
这么多年,宋大小姐“宋令嘉”每一次犯了错被关在这里时,面对的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对她鸠占鹊巢的变相惩罚。
没想到,身份一朝被揭穿, 居然还可以得见天光。
她的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多年的汲汲营营,到头来, 又有什么用?
这孤身一人在京城的日子,当真难熬, 还不如随父母流放,死在岭南来得痛快。
想到当初,她伸手摸了摸左侧脸下的疤痕, 近十年过去了, 还留有小小的坑洼,那是生了痘疹后留下的。
当年她出痘疹时, 与李茵一样的凶险,连夜高烧不退。又正值顾氏谋逆一案, 父亲深陷囹圄,顾之不及。
她记得, 那是一个黄昏, 父亲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回到家,告诉母亲一切已无可挽回,全家即将流放岭南。
她在混乱之中被塞进国公府的马车中时,正值京中一个大户人家过寿, 天边烟花如火、绚烂如星,她却家破人亡。
在皇宫宴会上站在皇帝身边看烟花的人不是她,喜欢烟花的人也不是她。
这些年,她恨极了这个东西!
突然,天边有一簇烟花升腾而起,在空中盛开。光焰万丈,似鎏金一般从傍晚灰白的天幕上落下,璀璨夺目得令所有人驻足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