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58)
燕王爷与王妃坐在堂上,看着面前拜堂的新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王知微一身凤冠霞帔,大红喜帕盖着头,却隐约可见金冠上用珍珠串成珠花,流苏垂下,随袅娜步伐轻摇。
大红喜服的边缘钉着贝珠,金线密密织成石榴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夫妻对拜——”
喜娘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只见堂中新人转身相对,萧子秋一脸喜色,目光落在喜娘喜帕上时,那浓黑的剑眉快要扬到天上去了。
他与王知微一同拜下去,手中紧握的红绸将二人连接起来,永世不分离。
“礼成——”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与观礼者的掌声混在了一起。
拜完堂,新娘子被送入精心布置的婚房,新郎官却还要一一敬酒。
萧子秋从前的狐朋狗友不约而同迎上来,纷纷恭喜——
“恭贺萧世子喜得良缘。”
“萧世子与王小姐真乃绝配。”
“这大喜的日子,萧世子不多喝几杯,说不过去吧?”
萧子秋心情好,来之不拒,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下肚,眼中神色却还算清明。
他还记着,不能喝得烂醉了再去掀盖头。
夜幕降临,王府之中却歌舞升平,袅袅笙歌悠扬,传至天边。
有一个着朱服的干瘪男子走过来,先用那贼眉鼠眼瞧了一瞧,而后凑到萧子秋身边悄悄道:“这王小姐究竟有多美啊?萧兄你怎么还吃回头草?”
萧子秋面色一凛,推开他递过来的酒盏,“朱兄莫要如此,我爱慕世子妃,只因她品行端正,明辨是非,与旁的无关。”
“冠冕堂皇证词,无趣。”
朱公子摆摆手,端着酒又晃走了。
萧子秋看着他像个纸片人似的飘走了,心中却忍不住地唾弃。
什么人啊?自个儿泡在烟花柳香就算了,如今还敢来教训小爷了?
“萧世子?”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萧子秋转身,立刻敛了神色,恭谨地道:“皇后娘娘。”
李茵微微一笑,也如同旁人一样举起斟满了酒的白瓷杯,“恭喜。”
“还要多谢娘娘不计前嫌,成全我们。”
“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全是自己的造化。”
李茵将手中酒杯往前递了三分,“就以这杯酒,祝萧世子与世子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多谢娘娘。”
随后,萧子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夜色渐浓,已是亥时。
天上明月高悬,倦鸟归巢入眠,唯有院中大红琉璃八角灯高挂,婚宴之前,推杯换盏,灌得新郎官脚步不稳。
李茵穿过喧闹的人群,想要去找萧澈。
新科进士入仕,不少人怀揣着赤胆忠心,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方才,陛下被几个新入翰林院的翰林缠着,要献上自己的计策。
这段日子,朝廷深究贪腐,将废太子那盘根错节的势力一一清除,从前被压着无法出头的清贫有才之人,终于有了可用武之地。
这局势一好起来,陛下自然更忙了。
“娘娘。”
李茵正独自往前走着,忽闻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妇人之声,话中带着点犹豫。
她转过身,唤道:“母亲。”
许久不见,宋夫人憔悴了不少,那保养得当的容颜仿佛一下子苍老下去,眼角与面中,均多了不少皱纹。
见李茵停步,宋夫人立刻走近了些,关切道:“娘娘近来可好?”
“承蒙陛下不弃,一切安好。”
她封后时,国公夫妇一个为臣子,一个身有诰命,自然也在列。大礼册封后,他们也是见过面的。
只是自宋念柔一事彻底闹掰后,就有好一阵子不曾会面了。
这根刺,一直扎在彼此心中。
有时候,李茵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若是无情,那为什么还要替宋念柔求情?若是有情,为何又在宋世安死的时候对一切不闻不问?
难道,一切只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母亲有什么事吗?”
宋夫人一顿,这世间母女,有哪一对闹到如她们这般生疏的地步?
她犹豫片刻,还是道:“你父亲他,忽然得了风寒,病得下不来床了。说来也是怪,这一整个冬天都没事,到了春天,反倒不好了。”
“你若是得空,能不能回来看看他?他很想你……”
李茵打断道:“等明日,我会派太医去国公府照看,确保父亲病愈。”
“他所思念的是你,若你能回去瞧瞧他,说不定能好得更快。”
李茵淡淡道:“母亲多虑了,我没有这个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