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3)
“你可不许反悔,”崔燕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茵,生怕李茵是在敷衍她,“你若是不救我出去,我爹娘保准要给我找一门孙大哥那样的亲事,那我可就完了。”
若真如此,李茵必然是不忍心的,她敛了笑容,郑重点头,“一定不反悔。”
崔燕这才放了心,抱着小篮子归家去了。
少女的窈窕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李茵无奈摇摇头,走近屋舍外缠满了牵牛花的篱笆墙,推开小门,进了院子。
甫一进门,李茵瞧见院内的情景,陡然愣住了。
沈慕站在院子里。
他披着一袭白衫,正立在柳荫掩映的前院,手里拿着个小竹棍拨弄木架上需要阴干的药材。他身姿清隽,眉目如星,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即便是站在这农家小院里,也自有一段出尘之姿。
他拨得仔细,仿佛没瞧见李茵进来了。
李茵放下盛衣物的竹篮,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要去扶他,“沈公子,你的伤还未痊愈,这些事情我来就行,你别为这些劳累伤神,快……”
她喋喋不休,沈慕也就面上含笑地听着,他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将旁人的心无端吹起层层涟漪。
在他的笑意凝视中,李茵卡了一下,而后像是忽然变笨了一般,忘了该说什么了。
见此,沈慕放下小竹棍,转过身面对她,笑着轻声道:“阿茵太瘦了,你刚刚进门我都没有听见声音。”
听了这话,李茵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用笑意掩盖了这份羞涩,心中却有些庆幸……他应该没有听见崔燕和她说的话。
“方才有货郎路过,我买了你喜欢的桃脯,放在屋里了,你快去尝尝合不合口味。”他说着,又侧过身去拿李茵放下的竹篮,见里面均是外衫,并无贴身衣物,才道,“这些衣服我来晾吧。”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李茵伸手去拿竹篮,沈慕哪肯放手,抢来抢去无果,最后,两个人一同将竹篮提到了晾衣竹架下。
见沈慕毫不费力地弯腰、捞起衣服、掸开、晾到竹架上,李茵不由得想起她刚刚救下沈慕时的情景来。
那日她上山采药,骤遇暴雨,大如瓢泼,她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背了背篓就往家里跑。谁料,在飞也似地跑下山途中,她一脚踏空,跌进了一个浅坑中。
还没来得及摸摸自己被擦伤的手腕,先在坑里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贵公子。
将最后一件衣服挂上了竹竿,李茵看着沈慕轻松道:“看来,公子的伤当真是都好了。”
“当日我刚救下公子时,公子身负重伤,卧床难起,那种情形真让人害怕。”
沈慕笑容温和,“是啊,那时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活不下去了,现在却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这一切,全仗阿茵的悉心照顾,都是阿茵的功劳。”
不知为何,崔燕那句“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忽然浮现在李茵的脑海中,她不是居功自傲的人,低头笑了笑,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李茵低着头不说话,沈慕也就立在原地,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极有耐心。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极了,只有初夏清晨微风掠过的声音。
牵牛花开得正盛,白蓝淡紫纷杂簇拥,柔软嫩绿的藤蔓攀缠在篱笆架上,随微风摆动,正是人间好时节。
李茵在他的注视下不知不觉红了脸,在院里站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羞赧许久,她飞快瞟了一眼沈慕,提了篮子,说着“我回屋去了”,转身小跑着进了屋子。
像是落荒而逃。
沈慕目送着她进了熟悉的矮屋,仿佛心情极佳地勾唇笑了笑,跟了上去。
屋里,李茵拆了放在桌上仔细捆好的油纸包,里面装着的,是裹满了糖粉的桃脯,橙黄剔透的果干散发出幽幽清甜香。
李茵捧着桃脯,见沈慕跟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事——
“等等,你哪来的钱?”
沈慕从袖中掏出玉佩,“玉佩上的珠子换的。”
李茵一看,果然发现那块可以象征他沈公子身份的玉佩流苏上,少了个物件。
她有些着急,“那不是你阿娘留给你的吗?就这么当了?”
若是为了满足她的嘴馋就当了这么贵重的物品,李茵是万万不愿意的。
沈慕却不甚在意,只淡淡地道:“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
“哦,”李茵放下油纸包,静默片刻,又问,“可是,你不是说玉佩是身份的象征,现在少了珠子,你回去爹娘会不会不认你呀?”
“要是不认我,那就得麻烦阿茵收留了。”
“你!我没有与你开玩笑……”
“爹娘识得我的容貌,怎会不认我?更何况,彼此朝夕相处,有很多东西都是外人无法模仿的……”沈慕递了一个桃脯给她,“不过,若是阿茵愿意随我回京城的话,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