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33)
那裂缝之中,隐隐藏着白灰。
李茵见了,并未多想,只小心翼翼避开裂缝,走到台阶上去叩门。
咚咚——
“崔伯父,崔伯母?”
门内寂静,悄无人声。
李茵加重力气,又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没有人吗?”她面露疑惑,低声喃喃。
吱嘎——
突然,门开了。
一个眼熟的妇人探出头,是崔燕的母亲。
“李茵?”
这惯用的名字脱口而出,下一刻,崔母像是犯了大忌一样,连忙纠正,“不不不,是宋小姐。”
“伯母不必如此,就照从前一样,唤我李茵就好。”
崔母干笑两声,却如何也不肯再叫她从前的名字。
她打开门,并未领李茵与沈慕之入内,而是钻出门站在石阶上问道:“宋小姐您来,是为了?”
李茵如实相告,“是为了崔燕,她可曾归家?”
“有的!”崔母思忖片刻,双手在粗布衣服上擦擦,伸到面前比划,“她大概半个月前回来过一次,但是,只在家里住了几天,就离开了,说是要回京城找您!”
“半月前?”
“对!”
既是要去找李茵,那崔燕必定星夜趱行,没有在路上徘徊半个多月的道理。
李茵又问:“那母亲派来的小厮呢?白钟可在?”
“他?自然也是走了。”
崔母答得理所当然,李茵却疑窦丛生。
当初,崔燕留在国公府陪李茵。宋夫人知道了崔燕父母要将她嫁于县令做妾的事,为这桩并非情意相合的婚事十分恼怒,甚至想直接把崔燕留下,认作干女儿。
但是,崔燕执意自己回家,宋夫人便派了两个小厮随她一同回来。
她为防不测,还专门留了一个名叫白钟的小厮,要他守在崔家,等事情结束了再陪着崔燕一道回京。
半个月过去了,崔燕杳无音讯,白钟也没有回来。
白钟为人正直,武艺高强,出自国公府本家,他的本事与品行绝对值得信赖。
有他相护,按理说,他们早就该回国公府了才对。
这中间必然出了什么岔子。
“那,”李茵拿出那封信,递给崔母看,“这信是您写给崔燕的吗?”
“什么信?”
崔母凑过头来,额前白发微支棱着,神色十分迷茫。
李茵只得放弃,换了思路,“那,她回来这几天,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并没有什么事情,”崔母神色极为自然,余下的话像是一股脑倒出来一般,“就是,她挂念着小姐,不愿在家多待,便走了。”
语气略有嗔怪。
她真正想说的,大概是——
为什么挑唆自己女儿离家?为什么女儿不知所踪?
若非寻找崔燕要紧,不然李茵非得旧事重提,把她偏心、想要拿了县令聘礼给儿子娶媳妇的事情拉出来同她吵一场。
看来,从崔母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李茵压下不快,又说了几句,好生安抚崔母,便和沈慕之离开了。
“所以,是有人故意写信,托孟松云转交给我?”
回程路上,李茵脚步缓缓,眉宇紧锁,“这是为了什么?”
沈慕之站在她右侧,帮她挡开攲斜而来的树枝,猜测道:“或许,是为了引我们前来查探?”
“令章,”他叫得自然了些,认真分析道,“你觉不觉得,刚刚的崔夫人,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崔燕的行踪。知道她不见了,脸上也不见几分焦急。”
“一般而言,母亲知道女儿不知所踪,不该如此冷静。”
这一点,李茵也发现了。
先前有人给崔燕说亲,县太爷以五十两白银作为定礼,要娶她做妾。
崔燕自然不愿,但崔母可谓大喜过望。
李茵决定不再与崔母耽搁纠缠,一锤定音,“走,回月山县。”
这半日询问下来,毫无所获。
李茵本想去县里与肃王殿下汇合,但回了客栈,她才知道肃王殿下进了县太爷的府邸,还未归来。
县太爷、崔燕、崔母、五十两……
她灵光一闪,拉着沈慕之又上了街。
月山县就这么大一点,一旦有什么异常,市井中的传言便会满天飞,久而久之,还会衍生出许多不同的版本来。
若是崔母偷偷将崔燕送到了县太爷府中,那自然是瞒不过的。
可拉着沈大人奔到街上,人流交汇,络绎不绝,在喧嚣不停中,李茵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要吃桃脯吗?”
“啊?”
李茵一愣,转过头去的时候眸子无意识地眨了两下,表情略呆滞。
沈慕之已经付了钱,从街边小贩手中接过了桃脯。
依旧是灰线捆着油纸,叠成小小四方。
他拆了线,腌渍晒干后裹了颗颗糖粒的果脯散出清香,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