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43)
“阿茵,把剪刀放下吧,不然,我下一刀就会落在他脖子上了。”
李茵还欲开口,他手中尖刀转向,直刺沈慕之喉间。
哐当——
李茵手中的剪刀被她扔出去几丈开。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开口,“我已经放下了,你放开他。”
皮肉绽开的伤口,鲜血覆盖的衣襟,这些映在眸中,她的眉宇间尽是不忍。
看见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孟松云扔了刀子,连折磨沈慕之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走过来,紧紧攥住李茵双肩,咬牙切齿,“这么喜欢?当初你喜欢我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
“你疯了吗?!”
孟松云的面容扭曲,眼眶发红,“你是不是也会为了我委曲求全?是不是……”
话音陡停,因为,李茵拔下头上的金钗,用力刺进了孟松云的左胸。
那是心脏偏两寸的位置。
“你……”尖锐的痛感冲上来,他的眼底一片猩红,刺痛难捱,仿佛筋骨寸裂,但他仍不愿推开李茵。
这是一个极近的距离,就像年少时一同坐在田埂上编草结一样。不远处几只白鹭凫水,微风吹开縠纹。
孟松云看着她,忽然扯出一个笑,而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李茵的侧脸。
“啊……”
刺入血肉的金钗转动,向着心脏一侧偏过去,人最柔软珍贵而脆弱的地方受胁迫,濒死感急剧降临。
孟松云再也支撑不住,滚倒在地。
地上的灰尘与绿霉粘在白袍上,大片大片的脏秽,实在违和。
他捂着心口,嘴角咳出血沫,“阿茵怎么不杀了我?”
李茵左手攀上桌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不杀你,自然是要留下你的性命,留待回京审问。”
“哈哈哈哈,”他闷闷地笑起来,“这里,这里哪有如此高明的医师,我恐怕等不到酷刑加身,就要死了……咳咳咳……”
李茵不为所动,“那就说几句遗言,不然,我让你死得更痛苦。”
她的右手垂在衣袖里,手腕止不住地抖动,该是因为疼痛的缘故。
蛾眉淡扫,清秀的脸上只剩疏冷。
孟松云很确定,如果自己再说些什么违逆她心意的话,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再给他一刀。
无情,真是无情。
可是,曾经他也拥有过那份纯粹无暇的爱,只是……
物是人非。
“李茵!”他用力地叫着她的名字,“你以为,他们都是真心对你的吗?他们都是在骗你,利用你,回到国公府,你真以为只是一场巧合吗?!”
“不!你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京城里人人为己,每一个人都精于算计,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纯粹地爱一个人,所有的爱意背后,都是利益纠葛、都是欺骗、都是……”
他吼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发红。
本来,他想用更恶毒的词汇去描摹李茵如今深陷其中的“爱情”,但是,说着说着,他忽然一愣,而后,像是被抽尽力气一般,嘲讽地闭上了眼。
李茵只听见他低声的叹息,“只是,我的爱,如今也变成这样了。”
*
慧明寺外,火光冲天,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陈松接到消息,发现有人夜闯慧明寺,怕地下暗室中的秘密暴露,竟然鼓动民众,让他们举着武器杀了上来。
说是武器,其实锅碗瓢盆扫帚菜刀居多。
看起来虽然略显滑稽,但还好,不涉及私造兵器,也就不会祸及宗族。
耿空手持玄铁剑,立在慧明寺大门处,喝道:“死守此处,等待青州援军抵达。他们都是受蒙骗的百姓,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是!将军!”数百暗卫齐声应和,将冲上前者手中的武器挑落在地。
慧明寺内。
萧澈手握长剑,阔步而来,踏碎一地宁静月光。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摸清了慧明寺中暗室的布局。此地暗道四通八达,几乎快把整个慧明寺的底下挖空了。
但他并不知道李茵被关在何处,安危如何。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焦如火燎一般,许多不好的念头冒出来,他开始极度后悔,就不该让李茵冒这个险。
前方,殿门紧锁。
萧澈剑眉微沉,冷着脸一脚踹开大殿的门,手中长剑劈开藏在墙角油灯处的机关,殿中地道之门应声而开。
他脚步不停,纵身而下。
……
“咳咳咳……阿茵,你杀了我吧,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了。”
金钗被孟松云拔了出来,抛掷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墙角,精致的海棠花花瓣多了个缺口。
他的胸前留下两个孔洞,像是被毒蛇咬过之后留下的牙印,鲜血一股一股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