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53)
怀玉笑道:“姑娘去给夫人请了安,回来再睡吧。”
李茵一脸困倦地站起身,“走吧。”
宋夫人一早就派人过来,说是差人入宫去请了太医,让李茵过去给太医好好瞧瞧,顺便,陪她用早膳。
李茵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但平心而论,宋夫人对她可谓关怀备至。好歹是亲娘,十月怀胎才得来的女儿,哪有不心疼的。
穿过回廊,李茵发现院中景致与昨日不太一样。
雨下了一夜,今早落红满径,枝头残花几朵,孤廖无人赏。
即便晨曦落下来,也没有往日光景了。
到了翠幕轩,问过安,陪着宋夫人用了早膳,吴妈妈才领着陈太医走了进来。只是,除了陈太医,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位冷面女医官,秋月。
宋夫人没见过她,偏头看向了吴妈妈,“这位是……”
秋月一袭花青蓝圆领袍,长发束起,仍是宫廷女官模样。
她走上前,屈膝行礼,“秋月见过国公夫人。太后娘娘听闻二小姐受了伤,因下官略通医术,特派下官来探视。”
太后宫中的医官,只有那么一位。就是从前太医院秋院首的女儿,她为杏林圣手,医术高明,却因女子之身无缘太医院,便被太后收入宫中。
“原来是秋大人。”宋夫人立刻反应过来,起身携了李茵的手,“我携令章,多谢太后恩典。”
秋月点头致意,随后,微微侧身,对着陈太医道:“陈大人擅治筋骨伤,不如,让陈大人先替二小姐瞧瞧。”
陈大人忙道:“秋大人先请。”
秋月也不推辞,便与李茵一同进了里间。
珠帘落下,纱幔垂地,似乎将人声低语都隔绝。
屏风后,秋月打开药箱,小心翼翼地帮李茵拆了纱布。
她低着头,“腕骨复位,竹板固定,都处理得很好。大约,是不需要我再多做什么了。这里有一瓶药,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你每次换药的时候,把它涂上,也许会有那么一点作用。”
她一边说,一边用竹片刮了药膏,细细涂满手腕,随后,又把纱布缠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总是急不得的,什么神药来了,都不及时间管用。”
秋月起身在她面前站定,脸上依旧是冷冷的,语气却是在宽慰,“这段时间,饮食清淡,安心静养便是。一个月后,若是恢复得好,就可以拆了竹板了。”
李茵认真记下她的话,“好,多谢秋大人。”
言罢,正欲起身送她出去。
秋月却忽然微微侧首过来,像是要和她说悄悄话。
“对了,你受伤的事情,是肃王殿下告诉太后的,也是他求着太后,让我来看你的。”
李茵:……
你不能不,不要总是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又或者,聊八卦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换换神色。
“二小姐不高兴吗?”见她并未面露惊喜,秋月似乎有些意外。
“……我为什么要高兴?”李茵眼神放空,艰难地道。
这下,秋月没有搭话,面上却浮现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就是害羞,嘴硬不承认而已。
李茵拿她没办法。
试问,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得清楚?
她胡乱搪塞几句,勉强止住了秋月的追问。
等到诊治完毕,吴妈妈把秋月与陈太医都送走回来时,已至巳时一刻,外头正艳阳高挂,绚烂金光四散。
阳光透过窗棂,照得尘埃浮动,嬉戏在每一个角落。
宋夫人拉着李茵,并肩坐在矮榻上,正细细问她青州巫蛊案的始末,其关切之态,像是与女儿聊着知心体己话的贴心母亲。
“原来,此行竟凶险至此。”听完李茵的叙述,宋夫人忍不住后怕,“章儿,若早知如此,我是万万不能让你去冒险的。”
“从今往后,不论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们商量着来。我和你父亲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弃你不顾的。”
宋夫人的双眉拧在一处,一张养尊处优多年的脸上,担忧与疼爱交织。见李茵低头不语,她苦口婆心,一劝再劝。
“我知道你是明事理的人,便不要同你爹爹和姐姐置气了,好不好?”
果然,还是为了这些事情,还是为了宋令嘉。
虽然早有预料,也做好了准备,但真的亲耳听见,却又难以释怀,难以不在意。
李茵低着头,眉尖微蹙,“母亲是觉得,我做错了?”
宋夫人顿了一下,揽过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按世俗情理而言,你没有错。只是,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亲情的维系,光靠道理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