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70)
不,周清棠也在这里……
李茵强行压下慌乱,颤抖着手仔细捏了捏木人偶,从后背一块不平处抽出一张纸条。
癸酉庚申丙戌己丑。
是生辰八字。
也来不及深究是谁的八字,她立刻道:“我去烧了。”
“不能烧。”周清棠一把抓住了她伸向蜡烛的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放在你的房里,他们必定计划周密,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烧了一半,或是灰烬没能打扫干净,更显得你心虚。”
李茵急道:“那怎么办?”
烧完之后,好歹死无对证。凭着个丑得压根认不出来是谁的木偶,还能犟着不认。
如今巫蛊一事,谁沾上谁就要倒大霉,她和周清棠,显然已落入圈套。
李茵话音刚落,竹筠阁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周清棠深吸一口气,一把将纸条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你!”
*
国公府,正堂。
烛火明亮得如白昼一般,仿佛一切污秽都无所遁形。
太子殿下坐在上首,两侧,均是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
方才,不少女眷簇拥着宋令嘉去了竹筠阁,说是见有异动担心她的安危。李茵一踏出门,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这架势,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国公爷又板起了脸,沉沉开口,“章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儿不知。”李茵走到中间,眸中一片疑惑之色,她敛眉道,“方才席间,女儿觉得冷,便央求周姐姐陪我回房添了件衣衫,出来的时候,瞧见大家都立在门口,吓了一跳。”
她的眸子偏圆,瞳仁浓黑,低眉时,柔和之态尽显。如此装傻示弱起来,无论是真是假,不少人的心已向她偏了三分。
“才不是!”
桃杏站出来道:“方才,是沈小姐见二小姐房中似有鬼影闪过,如今巫蛊之术横行,我们担心二小姐安危,才去竹筠阁的……”
“而且,”她仿佛还有几分犹豫,“而且我听二小姐房中的小若说,近来竹筠阁晚上确实有些怪异。”
宋令嘉斥责道:“桃杏,不可胡说。”
李茵转头,看着她们主仆一唱一和,心中所疑瞬间更加笃定。
“什么鬼影?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周清棠环视众人,道,“我一直陪着令章妹妹,怎么完全没看见你们说得鬼影?我看也不过捕风捉影,人云亦云。”
言罢,她又指着桃杏道:“还有,你这个丫鬟真是没规矩,这里有你胡嚷嚷的份儿吗?”
桃杏乃是宋令嘉身边的大丫鬟,十岁便来服侍她,说是一同长大也不为过。
因着这层关系,府中下人都敬她三分,拿她当半个主子。
被周清棠指着鼻子骂,她脸上不由得有些难看。
她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周小姐教训的是,只是,奴婢担心,此事若不查明,二小姐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她适时停顿,立刻有人接了她的话茬。
那位戴玉竹钗的小姐道:“二小姐房中莫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招来这些……”
“思宁,不可胡言!”一声沉而微含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是沈慕之。
他快步走到中间,拱手道:“堂妹口无遮拦,还望国公爷恕罪。”
原来,这位搅混水的小姐,正是沈府的姑娘,沈慕之的堂妹,沈思宁。
国公爷抬了抬手,示意沈慕之无碍。
随后,他对李茵道:“章儿,你自己说,究竟做了什么?”
又是这样,不问缘由,光凭他人之言,就给她定了罪。
父女之间,半分信任都没有。
虽都说是“鬼影”,但经由宋令嘉和那位沈小姐不经意间的引导,应该有不少人已经把巫蛊和她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这么一顶帽子,如同巨钟,不由分说地扣了下来。
李茵低头时,由心而发,眸中如寒原冰川,再抬头时,却有了泪水。
她抽泣着道:“如今因巫蛊一事,京中人人自危,长姐为何要污蔑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挑破,让宋令嘉自乱阵脚。
宋令嘉似乎吃了一惊,脸上更无辜可怜,“妹妹,我何曾污蔑过你?”
“今日午后至晚间你一直未现身,周清棠同你在竹筠阁,万一做了什么招来些鬼怪,我们又如何能知?”
好,原来她是一定要把两个人一起拉下水。
她穷追不舍,不过是料定安插在竹筠阁中的人已将事情办妥,趁着太子殿下及京中小姐们都在,搜出物证,将她置之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