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番外(159)
唯有竹篾被削薄的声响隐隐传来。
元芷看着老人熟练的动作,忽而想起未眠编花灯笨手笨脚的模样。
他梳发总是梳得极好,却编制花灯的时候,又慢又笨。指节也被割出好几个口子,才将花灯编制好。
老人看她俯首看过来,以为她感兴趣,动作放缓了点:“女郎,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元芷迟疑的点了点头,她捏起竹篾小心的编纂着:“我以前学过一点的。”
“唉,总是做点事分点神,才能渡过这漫长的黑夜。”
月光浮在街巷的一角。
马蹄声落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上,枝桠被凛风吹得簌簌作响,拍打在坐于墙头的阿离。
坐在墙头的阿离迷糊的揉了揉眼睛,嘟囔一句:“太翁,女郎,你们怎么还不睡啊。”
周围寂静无声,阿离吓了一跳,连忙挣开了眼睛。
通体黑亮的骏马落步在他家的摊前。
身着玄黑衣袍的郎君站于花灯面前,他的面孔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目间的秾丽被尚未消散的肃杀取代。
他沉沉的站着,似是把出鞘的长剑。
而他的长睫又不断的晃动着,阿离心里猜想着,这人好像有些紧张。
血腥味顺着风飘散在空中。
阿离终于听见这人开口说了句话,他的喉结滚了滚:“…阿芷…”
那面容清冷昳丽的女郎抬眸看着他,眸光似是晶莹滑过但又开始的垂下头,倏地站了起来,扑到郎君的怀里。
那郎君身子似乎一僵,想要推开那女郎,又似乎想要抱紧那女郎。
阿离想,他怎么又想抱又不想抱啊。
阿离想,这人还真有些奇怪。
那郎君刚刚还如同出鞘的长剑,现在,长剑似乎又进了剑鞘内。
李巍的指节发紧,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元芷紧抓着他的衣袍,似是有些害怕。
他的手落在元芷的后背,轻声哄她:“我没事,我回来了。”
“我身上脏,你别靠太近。”
元芷没说话,她的手仍是紧紧抓住他的衣裳。
他的话带了些遗憾:“我本来还想带你看花灯。”
李巍的怀中带着凛冽的寒气和浅淡的血腥味,压下了他身上原本清冽的雪松味。
元芷却又抓紧了些他的衣裳,嗓音平淡无波:“没事的,花灯还没落幕。”
李巍却能感受到她浑身的颤抖,她好像在哭。李巍的心间发颤,他拉开了自己和元芷的距离,微俯身看她,轻轻道:“怎么哭了啊。”
他抬手准备给她擦泪,又发觉手上刚染过血,指节蜷缩了下,又停顿在半空中。
元芷将面颊贴到他的手上,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指节颤了下。
她眸光似是水光,又转瞬消失:“我没哭。”
李巍垂眸看她,泪水灼烧在他的指节上,他的嗓音放得很轻:“嗯。我作证,你没哭。”
明月落于云层中,花灯映出的光影落在街巷上。那郎君的影子忽而折叠了下,一半在地面另一半垂在摊前。
他半跪了起来。
阿离有些震惊的望着这一幕。
李巍仰面朝她笑着,眉眼隽秀又干净,他从胸前的衣裳里拿出朵山茶花。
山茶花的花瓣舒展着,没受过丝毫破损,还尚有露珠留在它的花叶上。
这郎君衣裳狼藉,而这花怎么没一点事啊。
阿离困惑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阿芷,我很喜欢你。回去的话,我们再成一次婚,可以吗?”
这属实不好看。
衣裳狼藉的少年人和暗夜里冷寂的街巷,可偏偏他的瞳孔清亮,眉眼坚定又认真。
元芷抬手捏住花枝,嗓音很轻,眉眼弯弯:“我也很喜欢你。”
建元一年,宣帝御驾亲征,攻破敌军。北蛮成为南朝附属之国,宣帝带领众将士,班师回朝。
层层叠叠绣着金丝的帷幕垂落在床榻边,透着窗棂能隐约看见少女乌黑的发鬓和洁白的颈项。
一截秸秆透过窗棂,袅袅的白烟映进宫殿中。半响,窗棂被轻轻的打开,身着宫女服的侍女轻撩起帷幕,抬手捏住少女的脖颈,准备带她离开。
长剑却抵于侍女的脖颈处,她身上大汗淋漓,衣裳贴到身子上。
身后有人沉冷的声音响起:“几位皇叔,来皇宫,倒不和子言说一声啊。”
宫殿门却忽而大开。
原本宿在王府的皇子被暗卫毫不手软的扔在地面。
大皇子挣扎了下,瞳孔在看向李巍时,目露震惊,唇瓣颤抖着,似乎说不出来话。
李巍这信纸扔在几位皇叔的面上,拉着旁边的椅凳坐了下去,勾唇笑道:“大皇叔似乎在好奇朕为何没有死在路上?”
他骨节分明的指节敲在椅子上,长睫垂落在他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