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番外(2)
墨色落于湖面,搅动开来。
风声凛冽,有人喊道:“世子!”
雪花白白一层,压得人极为昏沉,这少年一动,又故意挑动了冰层,冰水顺着人往下灌落,却让人多了些清醒。
冰层被撬开,下面是冰湖,几人宽的距离,彻底将红影与身后的人分开。
身后的人虽着急,但跨越不了冰湖,视野也只能触及红影凝成个黑点,被密不透风的枝叶一压,似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这群人大多穿着墨色的衣裳,落在晶莹剔透的冰上,倒像是宣纸上落下的墨点。
此时墨点搅动开来,纷纷向后看去。
这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江南人,个个人高马大的,严寒冬日里,大部分竟只穿件单薄的衣衫。
队中的女子高束着马尾,她面容沉静,着身普通黑衣,手按于半空中,嗓音冷淡:“还有要事在身。”
“一个蠢货,”她的视线扫过众人,嗓音寡淡,却蕴着怒意:“他最近内功进步良多。”
“喻之,你带队人找到他后,将他绑回来。”
墨色在冰面彻底晕开,传来道刻意压低,显得沉稳内敛的声音。
“是,军师。”
积雪挂于高大的树干上,稀碎的光影勉强从中挤了出来,洒在地面上。
雪地中,狼群那身蓝灰色的毛发尤为显眼。
枯木落满积雪,衬得天空更为高远。
沅芷不自觉的眯眼看向几乎戳穿日光的枯枝,低眸之时,却见周身光影浮动,看不大清晰。
胃部痉挛的抽动了下,沅芷使劲的闭了闭眼,勉强找到些神志。
她搓了搓发僵的手背,捧起白雪,勉强的吃了下去。
积雪入胃,倒是让她干裂的唇部显得湿润了些。
凛冽的风声将不远处狼群的嘶吼声带进她的耳中。
心下的恐惧早已在长期的逃命中,散去大半,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勇气。
沅芷动了动僵硬的手,借着粗大树干的遮掩,回头看了眼狼群的位置,视野却蓦然被双铜铃大的双眸占据。
蓝灰色,应当是个很好看的颜色,但加注着死亡的威胁,就显得难看了许多。
她认得这只狼。
狼群的头狼,眉间的血迹斑斑,这是她与它们周旋三天,才勉力做到的事情。
雪野茫茫。
人与狼遥遥的对视着。
沅芷紧握住手心的尖石,眼眸也死死的盯着头狼,然而她的背部却无力的靠在粗糙的树面上。
她不想死,但现在看来,应当是做不到了。
头狼似乎是在判断这个人类的虚实,看着她牢牢的靠在树干上,似是没了危险。
它后肢发力,跳动起来,直冲沅芷。
沅芷的眼睫颤了颤,长期的未尽食让她神志模糊,但对求生的需求仍是要求她牢牢的抓住手中唯一的武器——尖石。
沅芷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起来。
头狼越过来的时候,她眸光一闪,借着光滑的雪面,扑到它的身下,手中的尖石使劲的钉在它柔软的腹部。
头狼狰狞的叫了起来,后肢将沅芷踢了出去。
沅芷被迫的滚在雪地上,刺痛让她的神识越发清醒起来。
幸好不远处的粗树挡住她的滚动,沅芷的背部重重一击,鲜血梗在喉间。
但沅芷知道血液对狼群的吸引力,又只能将鲜血咽了进去。
好疼啊。
全身四肢,好疼啊。
书中的凌迟大致就是这样吧。
光影交错浮动起来,眼前的白芒褪去,成了混沌的黑暗。
好疼啊,为什么她这么疼啊。
眼眶酸涩,却被过冷的天一冻,水液又彻底的别进眼眶中。
凛冽的风声似乎静了一瞬。
沅芷强迫自己睁开眼——就算是死,也要看看自己死在哪只狼手里。
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这只狼的。
光影浮动中,视野却被一片绛红色代替。
风声猎猎,拂过绛红色的大氅,露出里面的金丝琼花纹,锋利的长剑倒映出元芷的面。
不过片刻。
血液散在剑面,笼盖在剑身上。
沅芷的面也彻底得混沌到看不清了。
绛红色扭头看向她。
早已麻木的四肢似是灌入了热意,心脏延迟半瞬,极缓的跳动起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场景。
也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皮相。
鹅毛大雪纷扬而下,天地雪白一色。
他的周身是张扬又热烈的红色。
绛红色的大氅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上,金丝琼花腰带很自然的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高马尾极其自然的垂落在肩上。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臂绷直,淡青色的血管盘旋在他的手背上,鲜活的生命力。
剑柄被他的两指捏着,染满血的剑身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气中,剑尖抵在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