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番外(80)
“零一。”
无风的夜色里, 有道低沉的声音应了句。
药粉随风而迎, 洒落在地面的尸体之上。片刻, 尸体似乎溶解在空气之中,连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也完全消散在空中。
元芷捏紧了双手。
海棠树几十步远的位置,站着她年少相识的少年。
往日总是弯着的眼角,纯善的眸,此时,在月色洒落之上,变得妖异又疯狂。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遥遥的抬眸看了过来。
他面上的血迹似是干了,如同女郎的胭脂一样高挂于颧骨之上,一片潮红,又艳又沉。
如鼓的震动声在胸廓内剧烈的跳动,元芷捏紧自己的手心。
忽而,有风吹过,拨动着李巍额上的黑发。
罗刹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却放过了最危险的人。
他缓缓露出个天真纯善的笑意,酒窝在月色之中更为明显,却悲戚得似是在落泪。
元芷被他的笑意激出了一身汗。
两人在黑夜中对视着,明明元芷知道自己藏身的位置极为巧妙,外界之人不可能看见她的身影,还是不免高高提起了心脏。
片刻,李巍动了。
他往元芷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子摇晃了一下,却猛然间停住步子,垂着眸,转身向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他离开了南苑。
元芷看着月色中彻底没了的身影,才从假石之中出来。
李巍体内的瘾已经被抑制好了,只要不再接触五石散,他就没有犯病的可能。
忘情蛊的解药还缺少一味。
元芷闭了闭双眼,她抬步离开了此地。
容瑛又回了南中,说是要找解药。
他身边还有容炀,总会无事的。
绀蝶穿了身纯黑的紧身衣,她靠在树干上,几乎要与树干融为一体。她瞄到元芷所穿灰色麻衣之后,撇了撇唇:
“听说晏清王府的有钱程度那可不亚于皇帝老儿的宝库。你当了这么久的世子妃,没有赚到一点?”
元芷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过去拿钱的。你知道我写一篇赋能赚多少银子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朝着绀蝶眨了下眼睛:
“没见识吧。”
绀蝶倒没继续和元芷拌嘴,她一手捏住元芷的手臂,看着元芷的瞳孔带了紧张:“走吧,阿芷。”
绀蝶拉住元芷的胳膊正准备往前走去,没成想,拉了一下,反而却拉不动元芷。
绀蝶疑惑的转过头看向元芷。
元芷顿了一下,她的指节收紧,忽而想起了少年坐在树梢上看着她,探出头,嗓音湿漉漉的问:
“小、蘑、菇。”
元芷无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她的眉眼带了些放松,反握住绀蝶的手腕,言辞恳切:“绀蝶。”
她摇了摇头,想起李巍唇角溢出酒窝、含笑的接过文平帝的“金丹”时的表情:“绀蝶,他不应该是那样的。等他恢复记忆,我再问他讨个说法。”
绀蝶的瞳孔皱缩,她反手捏住元芷的手腕:“容瑛说,解药不好找。忘情蛊只是压制他的记忆和内力,没有太多影响的。阿芷,如果不恢复记忆,你要待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绀蝶说到最后,她的嗓音里都带了些恳求:“阿芷,我们还去游历天下,好不好?”
元芷看着,她褪下她的手:“绀蝶,他的状况很不好的。”
元芷的指节收紧,她轻声道:“况且,你也知道,南朝其他皇子的性格。”
文平帝并没有立太子。
他的儿女虽多,但大多都是平平无奇之辈。
皇后无所出。
大皇子为良妃所出,平庸之辈。
三皇子为德妃所出,狠毒但没什么脑子,易冲动暴躁。
其余的就是李巍的父亲四皇子和九皇子李昭易。
九皇子李昭易为宫婢所生,后被已故的贤妃收养。贤妃很早故去后,李昭易便跟随着晏清王爷上了战场。
在晏清王爷迎娶程于之后,彻底与晏清王爷决裂。
除了已故的晏清王爷之外,这些皇子并没有被赐予王位,都被文平帝拘在上京。
她的嗓音已然平静:“我确有私心。但是,绀蝶,若是想让南朝女郎的地位改变,我们只能押到李巍身上。”
她似是在说服自己,又似是在说服绀蝶。
元芷又道,她无意识的重复遍她上面说得话:“绀蝶,他的状况很不好的。”
槐树叶从树上洒了下来,落在绀蝶的肩头,元芷将槐树叶抚掉。
绀蝶始终看着元芷。
绀蝶忽而想起了最开始认识元芷的那些日子。
她跟着秋老先生读书,一本正经的听讲,完全能跟上的思路。
偶有风吹过来,她弯腰捡笔。
绀蝶探头看到,她写了满宣纸的未眠。
她捡到笔后,看着宣纸,似乎也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