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番外(82)
李巍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他站在一旁,脑袋耸拉着,无形的耳朵却摇晃了起来,耳畔通红,他嘟囔道:
“子言冒犯元姑娘了。”
他正为自己找原因开解,奈何脑子一片混沌如同浆子,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元姑娘,我昨夜读了片文章。里面有个字,子言不认识。”
内室衣服的抖动声静了下来。
李巍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猛然卡住。
元姑娘曾经对管家说过,她不识字。
流苏帘被人从里面拨开,元芷穿了身淡青色撒花烟罗裙,眼睛弯了一瞬,她俯身行礼。
元芷刚弯下腰,一双手却扶住了她的手面,她赶忙说道,
“南朝,女郎是不可以读书的。但妾的养父是书院夫子。妾年少的时候,养母早亡。是以,妾自小跟着养父生存,才跟着养父勉强读了些书。”
“还望世子原谅妾的隐瞒。”
李巍礼貌的听完元芷说得话,他赶忙将元芷扶了起来,笑意纯良:
“是南朝的错,女郎和男子一样可以上学堂。若是女郎有才,仅因为不是男子而被歧视打压。”
“这是时代的错,而不是女郎的错。”
暖意争先恐后的照在他的身后,元芷看清他通红的耳畔,眉眼弯了一瞬。
第33章 悬崖
他们原定于今日狩猎。
而今日也刚好万里无云, 属实是狩猎的好日子。
元芷目前是个“柔弱”的女郎,不会骑射。山路过于陡峭,两人只能同乘一匹。
李巍小心的用手圈住元芷的腰间, 他一手拉着缰绳,教着元芷如何控制骑马的速度。
这是荒废多年的皇家狩猎场,虽说人不再过来狩猎, 动物倒是多了许多。
只往前走了几步而已, 便有许多“嗦嗦”的动物声响。
李巍顺着元芷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能隐约看见白兔的身形, 他小心凑到元芷耳畔:
“元姑娘, 想吃麻辣兔头吗?”
元芷捏着缰绳的手一紧,就看见李巍已然出箭了。
气流被撕裂的声响传出,躲在灌木里舔舐草木的白兔机灵的抖了抖耳朵, 赶忙往一旁跑去。
却不料, 利箭来势汹汹“嗖”得一下,直接射中白兔的前脚。白兔“呜咽”一声仰躺在地。
李巍一手虚抚着元芷的腰间,另一手挥着疆绳。良驹稳稳的往前快速跑去。
他低头看着元芷的软而白净的侧脸,心下莫名其妙的塌陷一块。
到达目的地时, 李巍翻身下马,从灌木中拎出白兔, 转头看向元芷, 眼眸清亮, 笑容得意又羞赧, 似是在要夸赞:“元姑娘, 看, 我射到猎物了。”
窗外的树桠被风吹得“嗦嗦”作响, 嘟嘟将书信送到元芷的手边。
上面只写着几个字。
那字迹狂风不拘:“阿芷姑娘, 你知道我今日射到多少猎物了吗?”
光影浮动起来, 李巍的唇角往下委屈的勾了些。
元芷将视线从他的酒窝处挪开,指节下意识的蜷缩一下,她笑着道:“世子爷的骑术高超。”
李巍笑意明亮的收下夸赞,自荐自己:“我小时候在洛北住过一段日子。洛北和上京截然不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而过的羊群。高而远的天边,大口饮酒,大口吃肉。”
“在洛北,骑马射箭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文学也并不是高挂于案台上的格调。”
“女郎上街不用戴面纱,可以和男子一样骑马射箭,也可以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
“女郎也不用恪守女戒,可以选择性的学习其他对自己人生有帮助的事物。”
“不像上京,女郎若是嫁给男子,便一生要与这个男子携手,男子若是纳妾,女郎还需宽宏大量的为男子选择妾室。”
“元姑娘,洛北不是这样的。”
“女郎不是男子的附属品,她们一样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女郎可以二婚,甚至可以三婚,四婚。”
“婚事不是衡量和框住女郎的教条,女郎的贞洁也从来不是帕上的鲜血决定的。”
他盯着元芷看,眸中的怀念几乎要溢了出来,酒窝在面颊上越来越明显,笑意纯善而又真挚:
“元姑娘,若是得空,你可以和子言一起回洛北吗?”
元芷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亮,与上京温柔乡里腐蚀过的男子不同,与江南总是念诗词歌赋的男子也不同。
她这些去过许多地方。
唯独没有去过上京和洛北。
而这一瞬间,元芷对他口中的洛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动了动唇,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李巍的面色一变,笑意完全消散在唇边的酒窝处,显得面无表情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