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番外(92)
玄青猛然间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元芷的时候,她穿着不太合身的青色长袍,站于喧闹的街道上,垂眸看着关在笼子里的他。
他那时估摸着满身污垢,头发也脏得打卷的挂落在面颊之上,看着有人的视线盯着他的时候,不免戒备的望了过去。
等看到是个姿容上乘的“小男孩”时,他不免愣怔片刻——孩童时期看见笼子鲜血之类的东西,都不免会出现害怕恐惧乃至厌恶的心理。
而站于他面前的“男孩”不同,他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眸光却沉稳像极了大人——可是这又怎么样,一看衣服,就知道这“男孩”就是个没钱的。
果然不出玄青所料,“男孩”站在笼子旁站了许久。直到第一抹霞光升起,人牙子过来赶她的时候,“男孩”才不情不愿的问:
“这个奴隶值多少钱?”
玄青便看着她舌灿莲花的将一两银子的价钱直接压到了八百文钱的程度,不免有些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但“男孩”还是看着手中的小珍珠。
人牙子将笼子的锁打开,“男孩”半蹲到他面前,语气带了些嫌弃:“欸,我是买了回了个傻子吗?”
霞光争先恐后的从天际钻了出来,照到“男孩”的面容上面,纯洁无垢。
至此,他脱离了奴隶和逃亡生涯,却堕入另一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玄青往前走了几步,离她有几步远的时候,却猛然停下脚步。
“我未过门的妻子,”玄青的唇角勾着,他笑意缠绵,往日清冷的眼眸却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暧昧:“等师兄高举状元,就来娶你可好?”
元芷皱了下眉,随即,面上便恢复了平淡无波。
元芷将视线移到玄青的身上:“程家三百六十一人。程玄青,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约我出来谈话。”
玄青的眸光一顿,他定定的看着元芷,忽而,笑了一下:“师妹如此关心我的安全,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师妹喜欢我呀?”
元芷的眸光从他唇角毫无变化的弧度掠过去,声音低了下去:“玄青,我没空陪你乱扯,但念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剩一个馒头也会分我半个的情分上。最后警告你一句,文平帝猜疑之心很重。”
“你以后不能提到程这个姓氏。”
她转过身,只留下一句,
“保重。”
山高水远,其路漫漫,保重。
玄青注视着她的身影,手却不自觉的捏紧了。
她变了。
若是往常,他这样挑衅她。她绝对不会说什么往日的事,甚至,还会直接动手。
是谁改变了她?
风将柳叶吹落在地,递到玄青耳边一句。
“主子,晏清王府并不好惹。”
玄青死死的闭紧了双眼,胸廓疾速的起伏起来,半响,他跌落在地,那双平日暧昧丛生的眸子空洞无神。
他说:“我知道了。”
片刻,玄青又站起身来,眸光狠厉,语气却如同调笑一般:
“你要记清楚,我是你的主子。”
“下次,你再敢插手我的事,要不要先去乱葬岗选个位置?嗯?”
程家三百六十一条命,他记得很清楚,不用任何人提醒。
“那是她的养兄,沅玄青。”
西望靠在墙面,拿着折扇,看着不远处从柳树林走出来的人。
“听说,元女郎曾经是沅玄青养大的。那他们之间的情谊必然极为深厚。”他的折扇拍了拍李巍的肩膀:“子言,你以后可要好好讨好你的大舅哥。”
西望的话音落地,就看见李巍垂眸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看。
西望被吓得后背一激,出了冷汗,他挠了挠头:“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啊?我的消息不可能有错的。”
李巍没应声,垂下眼帘看着下面的人流。
半响,门被轻轻叩响。
“世子爷,妾能进来吗?”
她话音刚落,门被李巍从里面打开。
李巍穿了件往日不常穿的玄色衣袍,衬得他的面色都带了几分沉稳。
元芷将手中的衣袍递给李巍,笑着说:“刚才妾去春绣纺的路上,遇见了江南的养兄。”
她抬眸看向李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养兄虽然学识向来不错,但竟然高中江南举人魁首。妾极为高兴,便与他多交流了些,因此便回来晚了。”
李巍仍是没说话,西望这次倒是难得有眼色的轻咳一声,他连忙起身道:“子言,世子妃,我今日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啊。”
李巍掀开眼皮,懒懒的应了一声。
门又被关住了。
李巍往前走了几步,他微俯下身子平视着元芷,惯常笑着的眉眼此时却略微耸拉着。
他说,
“阿芷,你为何不叫我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