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101)
除了手中的伞,他再没有带任何长物。
与跪在地上被雨淋得形迹狼狈的他们相比,只有肩头略湿的他干净极了。
周越在看清他的面容后,眸中复亮起燎原星火:“江兄,你终于来了。”
其余书生们也高兴地唤道:“江兄,你还是来了!”
“我就知晓你不会作壁上观。”
江瑾淞颔首,简单应了声“嗯”,叫人听不出什么感情。
面对他的寡言,众人并无恼色,仿佛习以为常。
“宫中有传来什么消息吗?”青年径直走向周越,一路避过地上散落的纸。
被他这直白的一问弄得赧颜,周越摇了摇头,又找补道:“应是我们的声势弄得还不够大……”
目光在周越惨白的面上没停留太久,江瑾淞转开眼,未置评语。
周越却被因他这一眼心中不上不下,窘迫地开口:“江兄,你既来了,不若说两句吧。你文采斐然,再由我们齐声嘶喊出来,定能势不可挡。”
“你的嗓音已然哑了。”江瑾淞淡淡道。
他的言下之意尤其明显,众人喊破了喉咙,也不见有何成效。
周越的眸光闪了闪,终于又暗淡下来:“江兄不肯出力相助,又何必出现在这儿?”
“若你是来瞧我们的笑话的,烦请立即离开,莫要用冷言冷语搅乱我们的心志。”
不明白他为何会将意思那么简单的一句话想岔,江瑾淞皱了皱眉:“你怕是误会……”
他的话断在一半,因为几步之外,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打开。
众人屏息看过去,然而缝隙不够大,里头的光景是会吃人不吐骨头的漆黑。
第49章 对方穿着浆洗干净的粗麻衣衫,眉目清正,姿态自若。
门被推得更开了些, 周越与书生们目光炯炯,好似山野间几日未觅得猎物的恶狼。
几盏微弱的宫灯先进入眼帘,领头的那位中年男子穿着皂青色圆领太监衣, 脚下踩着长筒靴,大腹便便, 走起来既轻巧又笨拙。
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穿着灰蓝色太监服的小太监,天色太暗, 看不清他们抱了满怀的究竟是何物。
人数之众,宛如长龙。
虽不认识这位大太监是谁, 但眼前盛大的阵仗让周越隐隐感到了希望。
若非久跪后双腿乏力, 他险些要蹦起来。
“公公,”周越膝行几步趋近, 问道, “你可是带来了陛下的旨意?陛下是怎么说的?”
面对眼前一张张希冀的面孔, 贾得全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掠过一丝不忍。
他的缄默是另一种回答, 周越下移目光, 发现他手中空空。
雨中灯火晃得厉害,人心亦不安。
江瑾淞握着伞的五指用力至骨节发白,才没使伞被风雨掀翻,但他清晰听见伞骨不堪承受而弯折的脆响。
贾得全无法一直缄默,他是带着皇命来的,总得启唇说话:“诸位学子, 快些起来吧。九日后你们还得参加会试,切莫在雨中久待染上风寒。”
“你们皆是陛下心中的栋梁之材, 陛下怜惜你们的身子骨,特叫咱家来为诸位送伞。”他招了招手, 让身后的小太监们上前,将带来的伞分发给众人。
送伞?
他们淋着雨歇斯底里地呼喊了两个时辰,换来只是一柄伞?
贾得全拿着伞的手在眼前伸了许久,周越却没有一点力气抬手去接,雨水从眼睫上淌下来,倒显得他在哭。
其实周越真想嚎哭出声,他的脑子像撞上了一口大钟,心底什么念头都没了。失望与愤怒叫他抉眦,眼睛却干涩得不行。
“你可考虑仔细了,此乃君恩,”贾得全有意压着原本尖细的嗓音,但这样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你若是不接下,咱家不好交差啊,周越。”
听见自己的姓名被他叫出,周越在不可置信之余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惧怕。
来皇城之前,周越听过不少士子在殿试面见帝王时有失仪态的窘事,那时他不以为意,总觉得天家威严遥不可及,君王左不过也是同他一样要吃饭饮水的凡人,能有多么吓人。
此刻亲身经历皇权的威胁,周越才明白是他想得太天真了:帝王赐予的恩威,任他心中不甘不愿,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喉头滑动,周越开始为今日的莽撞感到后悔。
他艰涩地咽下口水,向贾得全露出温良的眉眼,应了句微不可闻的“是”。
不知为何手指在颤抖,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他却还没接到。
不期然一只手横过来拿走了伞,周越听见青年干净的声线响起:“公公,晚生的伞正好坏了,不若先给在下用吧。”
适才昏暗,贾得全未有注意到江瑾淞,此时则是不想注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