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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174)

作者:雨星澄 阅读记录

因为段筹的府邸是将她困宥的牢笼,是她不愿提及的伤心地。

她在此处被迫窥见段筹最阴暗狠毒的面孔,她陪着他,就像陪着一只随时会将自己拆骨入腹的孤兽。

孤兽强求她依偎着他,她只得假作平和脸色,将所有惊惧咽回肚中。

漫漫四年,她于午夜无声呜咽,眼下干涸的泪痕变成剜不掉的黑痣。

恐惧不会因为习惯而减弱,阿菊渐次觉得风声鹤唳。

她无论怎么清洗沐浴皆摆脱不了双手沾染上的血腥味,她整夜整夜不敢阖眼。

万籁寂静之时,阿菊垂眸看地上掉落的大把头发,几乎要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也不敢去找府上的大夫为自己诊脉,生怕听见与她猜想重合的话。

阿菊愈发畏光,有时会觉得她是一只徒有人的皮囊的鬼,在白日拼凑出的模样苍白又虚伪。

仅有那颗尚且跳动的心脏让她意识到自己尚且活着。

有很长的一段时日,阿菊甚至不再奢望她能下山。

她哄骗着自己,段筹对她不算差,纵偶有冷语,却不曾动手打过她。他……毕竟是在阿婆逝去后第一个不嫌弃她耳聋,愿意耐心听她言语的人。

或许于他而言,救过他的自己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只当是与对方签订了卖身契,做一个不惹他嫌的奴婢,得过且过便好。

然而昨日之事如钟发声,悠长钟鸣荡开铅华,使得阿菊猝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段筹哪里是待她特殊,他分明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似圈养猫犬,厮迤厮逗而已。

几鞭子换来她头脑的清醒,阿菊鲜少遇见过这样划算的买卖。

既然段筹已经对她动了杀念,她便没必要对他心软,何况他本就是一个恶贯满盈之人,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话虽如此,这两日里阿菊无时无刻不在挣扎、反悔,以至于如今驻足于庖屋外,依然拿不出一句准话。

她着实过不了心中那道槛,她不敢想像倘若段筹真的死在了自己手中,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阿菊姑娘,你怎么来了?”庖子猝然发现安静地站在门口的她,被吓了一跳。

阿菊因此从这些纷杂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乌黑的双眸隔着呛人的烟火张望屋内。

那位被派在庖屋负责传菜的青年男子果真不见了踪迹。

那日他因为听闻了前院筵席间的可怖情状,是以惧怕前去触段筹的霉头。他抱着酒坛在院中急得就要哭出来,彼时阿菊在一旁栽花,阴差阳错成为他的求助对象。

青年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阿菊不明白他与她为何并无做错任何事,最后却一死一伤。

段筹有一句话说得极是,她的确有着泛滥的同情心。

偏生没有得以匹配的本事,便只能任他宰割,活该难得自由。

她已然尝过当东郭先生被狼咬的苦头,万不该重蹈覆辙。

阿菊想要得到自由,就像倦鸟想要归巢。

倦鸟归巢需要飞越千山渡万水,她亦得为此付出代价。

阿菊暗暗吐出胸中郁积了四年多的浊气,对着庖子扬起一道轻松的笑:“老甲叫我来催菜,有劳诸位加快动作。”

第84章 “兹事体大,关乎大人物的喜怒。”

庖子不疑有他, 将手中长铛挥动得更快。

阿菊踏入庖屋,目光锁定在灶边那只洋錾金的银酒壶,酒壶盖上有着不细看难以瞧见的两个小孔。

就是它了, 阿菊听老甲说,这个稀奇玩意儿叫做鸳鸯转香壶。

她假作不经意地向它趋近, 将那酒壶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尚且还未有盛酒。

离她最近的一位长着花白短髯的庖子用余光瞧她, 问:“姑娘还有旁的事要交代吗?”

阿菊的指尖没有一点温度,她从未做过这般事, 生怕自己会被他看出蹊跷。

“没有旁的事, ”她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等对方回话, 阿菊迳自继续说下去:“我瞧这酒壶是空的, 我来斟满吧。”

好在男人没有拒绝:“那便辛苦阿菊姑娘了。”

“不过庖屋内的烟气怪熏的, 阿菊姑娘倒完酒就出去吧, ”他不再看她, 躬腰去挑动柴火, “虽说少了阿湾……但我们俩是熟手,勉强也可将事情办妥,饭菜一会儿就能准备好。”

阿湾便是那位枉死的青年。

庖子仿佛才想起阿湾的死与阿菊有关,回首看了她刹时失去血色的脸,自觉失语:“阿菊姑娘,我没有那个意思。”

阿菊垂下眸子, 很轻地说了句无事,也不知晓对方是否能听见。

男人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 转过身去做事。

阿菊同样将注意力落在自己携来的任务上,打开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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