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16)
宋妄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像是要彻底满足了思念,许久才放开。
他低头,用大拇指擦拭沈樱眼角的泪:“你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他踏步离去,看方向,是去寻沈既宣。
沈樱敛眉,理了理衣袖,转过身,缓步走回绿芙院。
踏枝正在房中整理她的首饰,见她这幅狼狈的模样,大吃一惊,连忙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姑娘,您怎么了?手这样凉?”
沈樱疲惫地摇摇头,脸上却不沉闷,反而有一丝愉悦:“没事。”
她走进屋内,“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踏枝点了点头,给她换衣裳,边换边问:“好好的出去,怎么破破烂烂的回来?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樱掐头去尾:“宋妄今天过来了。”
踏枝手一顿,下意识观察她的神态,生怕戳到她伤心处。
沈樱脸上没有丝毫郁色:“我与他哭了一场,闹了一场。踏枝,从今日起,我与萧氏的婚约解除。而且以后我便不必再忧心,沈既宣随意将我许配给旁人了。”
踏枝脸上爆出一丝惊喜之色:“真的吗?那太好了。”
沈樱颔首,脱了衣衫,沉入水中。
声音隔着水雾响起,漫不经心的含混:“宋妄到底还是有些用处。”
人不行。
身份倒还可以一用。
为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至于所谓的三载之约,傻子才会当真。
沈樱讥讽一笑,眼底森寒。
俗世之间,存活不易,爱恨纠葛,不值一提。
第9章 祭母范阳卢氏
宋妄与沈既宣说了什么,沈樱不得而知。
大约也就是些威逼利诱的话,好教沈既宣不敢再慢待她。
不新鲜,但有用。
沈家上下的态度,转变的很明显。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
厨房便向绿芙院送来了今日的早食,食物摆在桌子上时,还热腾腾的冒着蒸汽。
今日,足足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霜月拿着筷子给沈樱夹菜:“姑娘,您多吃点。”她笑嘻嘻道:“没想到我们也有狐假虎威的一天。”
踏枝点了点她的脑门:“真真是不学无术!”
霜月“嘿嘿”笑了:“姑娘就喜欢我不学无术。”
沈樱瞧着她活泼可爱的模样,眼底亦不由得漾起笑意。
用过早餐不久,便有前院侍女匆匆而来,说是那位嫁入范阳卢氏的姑太太沈惠带着表少爷回家省亲,如今已至前厅,请大姑娘前去见面。
沈樱换了件见客的衣衫,便领着踏枝、霜月往前厅去。
方至前厅,一道藏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俊秀开朗的青年回过头,脸上绽开绚烂的笑容:“表妹。”
沈樱双手在胸前交握,微微屈膝行礼:“表哥。”
卢奕麟年方十九,清俊明朗,犹若夏日骄阳,望着沈樱时,眼角眉梢都藏着喜意。
“表妹快进来吧,舅舅和阿娘都在都在屋内等着。”
沈樱柔柔颔首,提步进屋。
厅内坐着的中年妇人衣衫奢华,装饰雍容,神色却柔弱,俨然是许久不见的沈惠。
沈惠瞧见她的身影,连忙起身扑过来,握住她双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的模样。半晌,哽咽道:“我可怜的孩子,瘦得好可怜……”
沈樱心底一酸,眼睛酸涩难忍。若说这世上有谁真心疼爱她,除却姑母,再无旁人。
沈樱眨掉眼底的泪意,弯唇带出柔和的笑意,轻声安抚:“姑母,我很好。”
沈惠摸了摸她的脸颊,泪如雨下,咬着后槽牙:“傻孩子,别骗姑母,你怎么好得了……”
她偏过头,握着帕子抹了把眼泪,不由道:“早知有如此劫难,那年纵使主君再不愿意,我也该把你和奕麟定下……都怨我无用……”
沈樱眉目清澈,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背,轻声道:“姑母不必这样说,您在卢家已颇为不易,我都知道。”
沈惠并非丈夫的原配妻子,而是妾室扶正。
卢奕麟的婚事,全然轮不上她做主。
沈惠泣不成声,纤瘦的肩膀止不住抖动。
沈樱叹息一声,扶着她坐下,亲自捧了茶水过来,轻声道:“姑母,事已至此,您何必自伤?我并不觉有几分苦楚,只盼姑母能放宽胸怀,莫要为我伤心。”
沈惠泪眼朦胧,精致的眉目间藏着无尽的哀愁。
沈樱眼神温和,坚定地看着她。
沈惠渐渐止住眼泪,握着她的手,哽咽道:“那阿樱,你以后该如何是好?”
沈樱弯了弯唇:“走一步,看一步。”
一侧,卢奕麟看着母亲与表妹的眼泪,咬了咬牙,突然道:“阿娘,我愿意求娶表妹为妻,今日回家,我便去求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