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182)
很快,手臂上传来骨骼碎裂的“喀嚓”声。
乌木沙决意让她受尽折磨而死,并不去抹她的脖子,而是用力将刀压下去,将她的手臂、肩膀都压得裂开。
剧痛之下,沈樱脸色惨白,额头滚落豆大的寒夜。
却咬紧了牙关,没有露出一丝声响。
就在此刻,乌木沙身后一阵刀风扫过。
他收回刀,下意识反手劈去,被陈盛用刀挑开。
二人陷入激战。
沈樱双臂剧烈的疼,疼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耳边只有乌木沙狂妄的笑声。
说,今日要将这座城屠戮殆尽。
这怎么能行。
这当然不行。
沈樱用力睁大眼,看着乌木沙宽阔的后背。
乌木沙觉得她已经快死了,对她没有丝毫防备,竟然敢将后背对准自己的敌人。
沈樱咬着舌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弯刀,砍在乌木沙背上。
在对方身上,砍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乌木沙吃痛,手上动作一凝。
陈盛见状,一刀砍过去,中了乌木沙的手臂,将他的手臂砍下半条。
弯刀跌落在地,血流如注。
乌木沙心知不好,连忙策马撤退,几步之间撤出对战范围。
沈樱已全然支撑不足,手上一松,跌落下马。
身上、脸上、唇边,都溢出鲜红的血。
陈盛大骇:“沈娘子!”
他连忙下马,将人扶起来:“沈娘子。”
沈樱用力道:“不必管我,乌木沙重伤,快去追杀他。陈盛,杀了他!”
“只要他死了,今日之困,当即可解。”
擒贼先擒王。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但说出的话,声音还是很小。
陈盛踌躇了一下。
沈樱厉声喝道:“快去!”
陈盛道:“是。”
他喊了两个士兵护卫沈樱,自己提刀上马,朝着乌木沙追杀而去。
然而,已然错失良机。
乌木沙既已逃了,便再也没机会杀了他。
沈樱闭了闭眼,看着眼前宛如人间炼狱的场景。
羌国的骑兵,个个都是精锐,马踏之下,死伤无数。
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死了上千人。
可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只盼着,谢渡能带着援军,及时赶到。
他应该知道,十天是她的极限了。
眼前的士兵一刻不停地在拼杀。
她已经没了力气,靠在一根柱子上,望着远处。
谢渡,若你今日赶不到,那今生,便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她心底蓦地生出一丝怅然。
面对死亡,都不曾有的难过,一点点侵染了心脏。
身边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只看得一片模糊,用力道:“你们不用管我了,去杀敌,不用护我。”
苍茫中,对方的回答格外有力:“就算死,您也要死在我们之后。”
沈樱闭上眼,没再说话。
既然都是死亡,她便不想再拒绝这些士兵们的心意。
数日袍泽之情,生死都无所谓,只要没有遗憾,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守城的士兵,死了十之六七。
余下的人也只是在苦苦坚守,早已没有获胜的可能。
沈樱靠在那里,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然而,耳边却传来一阵马踏山河的震颤。
她睁开眼,眼前仍是一片模糊。
只等得身旁的士兵喜极而泣:“援军!援军到了!”
沈樱问:“什么人?”
士兵带着哭腔,答:“是谢字旗,看上去有几万人。”
“沈娘子,我们得救了。”
“谢”字旗。
是谢渡。
他从哪里,调来的士兵?
又一轮的厮杀,从城门外到城内。
这数万人中,有足足一万多的骑兵,对上羌国的残兵,便是碾压之态。
没花多长时间,便将敌军剿灭了干净。
谢渡骑着马,从人群中穿过,先看见了浑身浴血的谢颂:“叔父,阿樱呢?”
谢颂抹了把脸,往人群中看去,摇了摇头:“不知道。”
谢渡没再寒暄,继续往前问。
不知问了多少人,忽然听到一声呼唤:“谢郎君。”
谢渡望去。
一眼看见靠坐在柱子旁,一身鲜血的沈樱。
刹那间,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扔了马,疾步走过去,颤声唤:“阿樱?”
沈樱听到他的声音,张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两个字:“谢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