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157)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班尔维似乎已经筋疲力竭了。瑟洛里恩看见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了几下,像是想要抓住父亲的手,却没有力气抬起手臂。
“答应我,父亲……”他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再想这些了……我没有……多少时间……就这样陪陪我吧……”
吉尚忍不住哽咽了一声,但很快又伸手将自己的泪水从班尔维脸上抹去:“好……我不会再做任何坏事了,我会陪着你,孩子,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帮吉尚将班尔维抱回床上后,他们离开了房间,给这对父子留出一些私人空间。瑟洛里恩在厨房里发现了吉尚带来的木箱,里面可能有药物和绷带。他想为希瑟治疗伤口,但她坚持先去巡视一下当地村民的情况,他只好做了最简单的止血处理。
结果并不出乎意料……他们都死了,二十多人无一生还。
希瑟沉默着为这些尸体举行了火葬,并将他们埋在了先前立的坟墓旁边。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为了不打扰到吉尚和班尔维父子——另一方面,希瑟似乎也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她曾经委以信赖的长辈。他们没有返回房屋休息,而是找到了吉尚带班尔维来这里时乘坐的马车。
负责拉车的挽马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挣脱缰绳逃走了,但车厢整体并未受损,他们决定在里面将就一夜。
瑟洛里恩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有绷带和各式各样的药瓶,不过他们没找到蜡烛,他只好就着月光费劲地辨认上面的文字:“活血剂……皮疹药膏……祛痰熏香……噢!有了,抗炎剂和止血用的药粉。”
当希瑟脱下上衣后,瑟洛里恩才发现她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妻子柔声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伤口一向好得很快。”
“你只是愈合得快,不代表你没有受重伤。”瑟洛里恩用纱布清理了伤口上的灰尘和泥沙,拂过的冷风让他皮肤上细微的创口又疼又痒,他只好转移注意力,“所以……你打算拿吉尚怎么办?”
“他犯下了无法饶恕的罪孽,死刑是不可避免的。”希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一声,“但你也看到了班尔维刚才的情况,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会允许吉尚照顾班尔维直到他生命的尽头,而在班尔维离开人世的那一天,他也会随之……离去。”
以吉尚的精神状态,他不认为班尔维死后他还会对尘世有所留恋……只能说,这确实是希瑟最后所能给予的仁慈了。
为腰侧的伤口做完消炎处理后,瑟洛里恩叹了口气:“右边好不容易才愈合,结果左边又受伤了……要是小巴克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后悔当初没有和他父亲联手把我从黎望塔上推下去。”
“你只是做了正确事情,伦德会理解的。”希瑟回答,“谢谢你,瑟里……如果没有你,我什至不敢想象接下来情况会有多么糟糕……”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免有些好奇,“我知道肯定是魔法搞的鬼——但吉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魔法不是已经消亡了吗?”
“他试图利用我身上的玛那启动炼金法阵。”希瑟解释道,“但不知是因为他没料到我会进入血怒状态,还是因为他错误地将那些村民的生命也纳入了法阵……总之,法阵启动后出现了一些差错,魔法的力量没有流向井水,而是喷薄到了空气中,最后造就了你所看见的那些怪物。”
“血怒……类似字面上的意思?你会变得很愤怒?”
“这个……”
一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瑟洛里恩就知道此刻她必定在绞尽脑汁地构想一些善意的谎言:“别想隐瞒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算是魔法改造的副产物。”希瑟放弃了抵抗,“魔法强化了我的身体,但这种强化是有限度的,如果想要突破这种上限,就必须使用血怒,代价是我的灵魂会受到黑暗的蛊惑,变得更加暴戾、嗜血……而且这会缩短我的寿命。”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瑟洛里恩停止了呼吸。
“假如没有你的阻拦,我就会一直沉醉在与那些怪物战斗的快感中,直到我的生命燃烧殆尽。”她看着他,“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瑟里。”
“这种代价是不可恢复的吗?”他急切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养生,多睡觉,平日饮食均衡什么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只要过得健康,人就会长寿……”
“别激动,瑟里,你来得很快,血怒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希瑟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温情脉脉,“何况很多时候,生命的长度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的生命将会和谁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