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191)
瑟洛里恩对此并不意外:“我能理解。”
“然而,有一件事我必须让您知道。”对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我来到王都后,塞德里茨少爷主动找过我几次,虽然每次理由都不同,但话题最后都会转到公爵大人的近况上……也许是我想多了,但他似乎对公爵大人余情未了,这段时间请您务必小心一点。”
第70章
当得知阿利斯特召唤自己时,乌尔里克就隐隐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但直到他真正听见国王的命令,才发现“不妙的预感”远远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绝对不行。”他焦虑道, “塞德里茨不适合这项工作。”
“为什么?”他们的国王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看不出他有哪里不合适的。”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你和猪一样蠢——不过,乌尔里克还没有被冲昏头脑到完全不顾国王体面的程度,只能耐心解释:“塞德里茨心思耿直,不擅长打探消息。您若派他前去,只怕不仅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反而会泄露不少情报。”
阿利斯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儿子本来知道得也不多,再坏能坏到哪去呢?”
如果世上真有十八层地狱,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适才他给国王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问题在于塞德里茨对希瑟毫无缘由的旧情复燃。把他送到后者身边,就像是冬天给酒鬼一壶热蜂蜜酒, 除了自投罗网之外不会有别的结果。
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阿利斯特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我心意已定,不想再听别的理由。退下吧,欧根公爵,我累了。”
乌尔里克只好带着满腹怒火离开了国王的书房。阿利斯特·法比亚从来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统治者,但相比他的父亲,阿利斯特至少知道别去触怒那些他招惹不起的对象——当然了,只是他认知中“招惹不起的对象”,例如希瑟·凯洛其实也是他不该去招惹的人,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自从他的情妇怀孕后,阿利斯特的态度就变得愈发强势,过去那些尚且可以容忍的缺点,也逐渐变得令人无法忽视。
当乌尔里克经过接待厅前的走廊时,尼科洛索·文琴佐侯爵突然叫住了他:“请留步,乌尔里克大人。”
“尼科洛索大人。”他耐着性子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急事的话,不妨留待明日再说吧,我有些急事要赶回府上。”
“我理解,毕竟你刚刚从国王陛下的书房里出来。”文琴佐侯爵微微一笑,“事实上,我也正要回去呢。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乘我的马车走?”
乌尔里克心中再焦躁,也不会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自从得知了德西莫斯可能存活的消息,御前会议内部的气氛就不免诡异起来,除了乔治·胡德,没有人对阿利斯特有太多留恋。德西莫斯不见得会是比阿利斯特更好的选择,可他若是真的和希瑟·凯洛私下达成了协议,眼下的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话说回来,“德西莫斯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最早就是从文琴佐侯爵口中说出来的。按照他的说法,德西莫斯王子在血狮之夜后流亡海外,那么身为外交大臣的文琴佐侯爵……
呵,看来这辆马车不会那么快抵达庄园了。
“当然,尼科洛索大人。”他欣然应道。
坐上文琴佐家族标志性的深绿色马车后,挽马缓步前行,在第一个岔口就拐向了和乌尔里克记忆中截然相反的方向——看来文琴佐侯爵这一路上话不会少了。
“乌尔里克大人,我无意打探你和陛下之间的密谈。”片刻过后,文琴佐侯爵果不其然地开口,“但从你的脸色来看,方才那场谈话的内容恐怕不怎么令人愉快……看来陛下这次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爱情的捍卫者了。一个不成熟的年轻人为了心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而强硬起来,这样的故事总是令人触动。”
他说起话来颇有点沃斯派特·里诺侯爵的做作腔调,难道每一个舌头下藏着秘密的人讲起话来都会变成这样?
可惜他不是那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既然是文琴佐侯爵先找上门的,那么理应也是他第一个坦诚相告:“确实如此。”
见对方没有急着继续,乌尔里克便沉默地望向窗外,仿佛着迷于路边的景色。
好一会儿过去,文琴佐侯爵才终于有点沉不住气,试探道:“虽然陛下仍有心情陶醉于爱情的甜蜜,御前会议看起来却并非如此。据我观察,大家虽然面上默不作声,但私下都各有各的心思。”
“看来你也不例外了,尼科洛索大人。”
“没有人想冒犯天威。”对方含蓄地回答,“话虽如此,目前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希瑟·凯洛是经历过天灾和战争洗礼的领主,我想没有人会希望与她为敌。另一方面,哪怕不考虑北境的威胁,阿利斯特陛下这一年来的变化,您和我都是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