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201)
作为反面例子,阿利斯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
“我也说了,信不信在于你。”她摆了摆手,“坦诚说,其实我不应该擅自介入希瑟的私人生活,但乌尔里希·欧根公爵作为首席大臣,是我们目前需要争取的对象。如果不是顾及到我,她早就和塞德里茨说清楚一切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让她的家庭因我而产生裂痕。”
他小声回答:“也没有那么严重……”
“那就好。”英格丽露出了自他们见面后的第一个微笑,“她爱你,瑟洛里恩,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必要因为塞德里茨的出现而患得患失。既然过往的那些磨难都没能拆散你们,再多一个前未婚夫又能怎么样呢?”
第74章
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 他竟然在前往议政厅的路上碰见了乌尔里克·欧根公爵。
“尼科洛索大人。”对方一如既往板着脸,眉宇间的褶皱深刻得仿佛他从生下来就是这副表情,难怪他二十岁时就被称作是“戴铁面具的乌尔里克”。
“乌尔里克大人。”文琴佐回以微笑, “你也是应陛下的召唤而来吗?”
闻言,欧根公爵眯起了眼睛:“'也是'?”
“看来我们是同路了。”他答道,“能与首席大臣同行自然是我的荣幸,不过嘛……我听闻沃斯派特·里诺侯爵是今天上午被陛下单独召见的,看来我们的情报总管最近颇受圣眷,不仅超过我等,似乎也隐隐在你之上呢,乌尔里克大人。”
欧根公爵低声道:“不必刻意激我,尼科洛索大人,我的想法不会因为他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然而,当他们目睹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议政厅里被搬出来的时候,乌尔里克·欧根脸上精彩的表情让文琴佐差点笑出声来——议政厅自古以来便是不可侵犯的神圣之地, 从古帝国时期的元老院, 法比亚王朝早期的大议会到如今的御前会议,都是在这里召开会议的。除非谋反者在议政厅里发动政变,否则一般不会让这里见血。
相比国王陛下的奇谋妙招, 他的三言两语确实显得不值一提。
“为何突然止步不前?”文琴佐故意问道, “让阿利斯特陛下等我们太久可不好。”
欧根公爵面色铁青,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推开了大门。
步入议政厅后,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厚了,昔日华美的蓝色地毯被鲜血染成了深红,大理石长桌的边缘也被溅上了血迹。他们的国王陛下正坐在首座上,静静擦拭手中的宝剑——此剑名为“不朽” ,乃是格奈乌斯王生前的佩剑,剑身上有着繁复的花纹刃,据说是在被龙血洗礼后形成的。在希瑟·凯洛成为屠龙者之前,这柄剑曾是整个费昆达斯与巨龙关系最密切的存在。
也因为其珍贵性,即使是国王,通常也只会在加冕典礼上用到它。
文琴佐真想好好瞧一瞧欧根公爵此时此刻的表情,可惜他现在不便明目张胆地看向对方,只好委婉地询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使陛下您如此动怒,甚至亲自动手?”
阿利斯特朝他们点了点头,权当是打了招呼,但并没有让他们坐下,也不知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书房,还是打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以彰显国王之风范:“沃斯派特向我报告说,德西莫斯的内奸意图在我外出打猎时加以谋害。我当即就想到了西德尼·林恩,他最近总是劝我出去打猎散心,肯定已经偷偷背叛我投靠了那个贱种,于是我让他得到了叛徒应有的下场。”
难怪死者身上穿着一套金光闪闪的板甲,原来是王家十二骑之一的林恩爵士。
欧根公爵看着长桌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声音沉如丧钟:“哪怕您怀疑林恩爵士,也应该先将他压入大牢,让裁判所的审问官进行拷问,以确认他是否真的暗中投靠了篡位者,如果他真是叛徒,那么他是否还有其他同党,最后再考虑是施以绞刑还是斩首之刑……如今您匆忙杀死了他,既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叛徒,也不清楚他有哪些同党,还用鲜血玷污了神圣的议政厅。陛下,哪怕以您一贯的处事风格,今日之举也太过意气用事了。”
面对首席大臣隐晦的怒火,阿利斯特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和软弱:“我……我这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都无关紧要,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让背叛者感受到我的雷霆之怒。”
雷霆之怒……文琴佐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效仿格奈乌斯王当年亲手杀死自己的舅舅辛那,宣布自己有能力独自统治国家,不会再受外戚的桎梏。政变当天碰巧遇上了暴风雨,隆隆雷鸣淹没了辛那及其护卫队的哀嚎,因此被称作“雷霆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