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41)
“不,吊马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大多数马儿都不喜欢被吊起来,还会因为惊慌挣扎导致伤口加重。”希瑟面露惋惜,“而且马和人一样,皮肤被压久了会生出褥疮。通常来说,马儿骨折后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康复,而贝斯特拉……可能是沐浴过龙血的缘故,它的恢复速度明显比其他马要快。贝斯特拉之所以能够痊愈,更多是因为它自身的努力,我只是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是错觉吗?
他看着她,看到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依旧明亮,莫名感觉一股美好的感情油然而生。
瑟洛里恩知道自己偶尔会过于感性,哪怕只是见到路边有一朵野花盛开,他也会感到高兴,可是希瑟……那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感觉,就像是有一簇微小的火苗在胃里燃烧,抚平了某种并不存在的疼痛……天气很冷,但火的温度使他感到温暖。
“每次我帮贝斯特拉翻身的时候,它都非常温顺,从不挣扎半分——说实话,以前我从未见过它如此文静的样子。只要我手里还拿着草料,它就会坚持吃完,为身体储备能量。我知道在这一切背后,是它对于再度奔跑的渴望……那时我就暗自发誓,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不会放弃它。”
如果一定要用某个形容词来描绘希瑟此刻看向贝斯特拉的神情,瑟洛里恩只能想到“令人着迷的”。
摒除他的所有主观想法,希瑟虽然不像许多传闻中那样可怕,但也绝对称不上漂亮。但有那么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就像喝醉了一样,沉迷在这个女人深情的目光和她脸颊淡淡的红晕中,近乎到了有些神志不清的地步。
他的视线一刻也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与此同时,他还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塞德里茨·欧根——虽然瑟洛里恩没有真正见过他,但他显然是一个白痴,否则就不会放任这样的奇迹从自己手中流走。
等他们回到白盔堡的时候,早就过了晚餐时间。瑟洛里恩饥肠辘辘,不想再跑一趟城堡大厅,本打算说服希瑟在卧室里用餐,扭过头后却看见了她脸上歉意的表情。
“我还有一些尚未完成的工作需要处理。”她说,“厨房为我们留了晚餐,你回到卧室后应该很快就会送到。如果我很晚都没有回来,你就先睡吧,不必特意等我。”
“好的。”瑟洛里恩表面上答应了——但他当然会等她回来之后再睡觉。
走进城堡后,他活络了一下手脚,决定先去公共浴池泡个澡,暖和一下冻僵的身体。
“瑟洛里恩殿下!”
瑟洛里恩回过头,一名女仆急匆匆地向他跑来……是叫简妮吗?令人羞愧的是,虽然他自诩记忆力不错,但总是很难把人的脸和他们的名字对上。
“别惊慌。”他聪明地省去了名称环节,“发生什么事了?”
“是罗南,您的仆人……”
他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想起罗南是雀斑脸的名字,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对方粗喘着气:“他把蕾贝卡拖进仓库里,想要……想要侵犯她……幸好有巡逻的卫兵听见她在呼救……”
一股寒意骤然攫住了他——比北境的大雪更加可怕。他感觉血液发冷,皮肤下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冰碴流淌时划破了他的血管。
“立刻带我过去。”瑟洛里恩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它们已经被呼啸的寒风吞没了。
当他赶到仓库时,雀斑脸陡然亮起的双眼让他的胃部一阵紧缩。
“殿下!”对方跪爬到他跟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他的脸上满是青紫色的淤痕,眼里却点燃了希望之火,“您终于来了!救救我!救救我吧!”
瑟洛里恩只感到恶心:“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
“天父在上!我是冤枉的啊!”雀斑脸像是被宰杀的猪一样发出嚎叫,“我发誓!是那个女孩先对我眉目传情的!都是因为她用那甜美的微笑和轻佻的目光挑逗我,我才会错了意。殿下,求您救救我吧!我……”
“住嘴!”他忍不住把对方一脚踹开。
雀斑脸摔倒在地上,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尽管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瑟洛里恩却察觉到了他紧绷的下颚和怨毒的目光。
“难道您不相信我吗?我可是您忠实的仆人啊……”他的声音也变得古怪起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您的秘密,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赤诚的忠心吗?”
该死……
瑟洛里恩如鲠在喉,假如他当初能下定决心杀死这个家伙,蕾贝卡就不会遇见这种事情,而他也不会落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