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53)
父亲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威严,与母亲温柔的语调截然不同,但他的回答和母亲一样:“不,希瑟,没有人能给你开门。”
她继续用力拍门,随后又用指甲抠着门板。她的手掌破了皮,指甲流下了鲜血。她感到又累又疼,心中充满了绝望。白盔堡拒绝了她——她的家拒绝了她,这让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在此时,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希瑟……”
“西格德……?”刹那间,她忘记了疼痛,甚至忘记了附近还有大火燃烧,“西格德,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需要你……”泪水划过了她的脸庞,“拜托了,让我进去吧……我好害怕……”
“我们都救不了你,希瑟。”西格德回答,“难道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死了。”
她的心跳骤停。
“我们并不在这里。”父亲说。
“我们只是你的幻想。”母亲说。
龙焰点燃了她的裙摆——希瑟嗅到了毛发被烧焦的苦味,火舌正在舔舐她的皮肤。
“所以,这是我的梦……”她喘着气,但不再哭泣,只是力竭地沿着大门跌坐下来,“只有我一个人,对吗?”
“没错。”他们回答,“逝者已逝。”
“那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希瑟将脸贴在门上,感受着门板另一侧传来的动静,“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过你们的声音了。”
“当然。”他们回答,“在火焰将一切燃烧殆尽之前。”
“我很想念你们。”她喃喃道,“我最近过得还不错……虽然也不是那么好,但比以前好多了,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这一次,他们没有回答,但希瑟想象着他们在门的另一侧面露微笑。
“西格德……”
“我在。”
“很抱歉我没有去猎户小屋。”
她从喉咙里尝到了灰烬的味道——火焰正在蚕食她的肺腑,所以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或者她说了出来,但对方没有听到……不过那些都无关紧要了。
毕竟,逝者已逝。
第二十章
“瑟洛里恩?”希瑟一边把柏尔的缰绳系在贝斯特拉的马鞍上,一边问道,“你还好吗?”
他沮丧地回答:“我没事。”
“你一直用斗篷的领子遮着脸。”
“因为我没脸见人。”
由于大腿磨破的地方实在痛疼难忍,瑟洛里恩不得不面对自己无法继续骑马的现实,好在希瑟问斯滕·奥尔森男爵借了一辆马车,使他不必像一个累赘的大型行李一样被遗落在戴尔镇。
瑟洛里恩为此感到很羞耻。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躲进行李箱里,然后被运上马车,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了——尽管这些目光中大多包含着关切。
“最开始都是这样的。”希瑟安慰道,“先是磨破,然后愈合,再磨破,再愈合……如此反复,你的皮肤终有一天会变得像皮革那样柔韧。”
所以这种情况居然还要反复好几遍……?
老天啊,他宁可用脚跑回埃达城。
也许是怕他一个人无聊,杰罗德经常跑到车厢边上和他搭话。
“殿下!”对方说,“在成为骑士之前,我曾经想当一个面包师,整天在炉子边揉面团,但后来我放弃了。”
他配合地问道:“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年轻人哈哈大笑:“因为这样发不起来①!”
真是一个好心的小伙子,但介于对方说的大多是些无聊的双关语笑话,所以瑟洛里恩宁可继续闭着眼睛打瞌睡……好吧,躲进行李箱的理由现在又多了一个。
“嘿!殿下!”当杰罗德的声音第五次响起时,他已经养成了第一时间扬起微笑的习惯,就像是那种上了年纪的长辈看见邻居家的小孩刚玩完泥巴跑过来,“看,松雀!”
瑟洛里恩看着对方手中一动不动的红色小鸟:“它看起来已经死了。”
“是的!”杰罗德兴高采烈道,“它明显已经冻死好久啦!”
“所以……你为什么要给我看一只冻死了的松雀?”
“您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我觉得真正有趣的是你的大脑……考虑到对方出生自一个刽子手家族,瑟洛里恩认为自己不能对他太过苛责。
不过在黎塞留缺席的情况下,能有这么一个性格活泼的人说说话也算是一种慰藉,而且有了被冻死的松雀作对比,那些双关语笑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下午,他们顺利抵达了南斯特城。
埃蒂安·马尔尚伯爵已经在城门口等候他们多时了,北境秋冬季的冷风把他胖胖的脸吹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又干又硬,面色发青。
瑟洛里恩看着他冻僵的凄惨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但这几分怜悯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就被对方亲自打破了:“公爵大人,亲王殿下,二位终于来啦!在下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