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银(25)
世间多嘈杂,疾苦躁人心。
我低着头,任所有杂音被隔绝在外,在满心的死寂中,飞速转着脑子,理清所有乱麻一般的思绪。
眼神越渐清明坚定,满目的疾苦便越渐喧嚣鼓噪。
如洪流,如波澜,如惊涛骇浪。
竟至哗然。
那时的我想——
这世道吃人。
那我便改变这世道。
仇恨不能占据我全部的人生。
我必自救,且救人,救千千万万人。
我要往上爬。
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我要拥有世间至高的权力,去掌握改变命运的力量。
我把玩着新刻出来的印玺,抬手在明黄的诏书上拓下了一个血红大印。
册我自己为监国公主,封号长昭。
第28章
雍国建立之初,隔壁的梁国就派了使臣来道贺。
来人面上一团和气,笑眯眯说了大段恭贺的话,接着献上贺礼。
边角料一般的玉石,奇形怪状的珍珠,破碎的陈茶,还有一对「珍禽异兽」——鸠鸟。
鸠占鹊巢的鸠。
梁使依旧是笑容可掬的神情,意有所指,「雍在古语意为禽鸟在水临渊,这对鸟儿可是我们陛下特意吩咐为您找来的,极是应景。」
赤裸裸地嘲讽。
暗讽我们抢占了何顺的地盘。
那一堆破烂一样的贺礼,端着某种打发叫花子一般的高傲姿态。
梁使前来并非真正为了道贺,而是来示威的。
何顺有姐妹在梁国宫中为妃,与梁王也算有些姻亲关系,多年来何顺割据一方占领卫城控制着下泽,重税苛捐搜刮民脂民膏,有一半是上供给了梁国,换得梁国给他当靠山,后面眼看不敌我军,便选择了败走梁国。
梁王自然要派人来找回些场子。
用「贺礼」狠狠将新雍羞辱了一顿还不够,梁使还对我最近颁行的新政指手画脚,趾高气扬大加鄙夷了一番,最后要求雍国往后每年向梁献贡,这应该才是他们最根本的目的。
真是狮子大开口,比之前卫城给他们上交的东西还多,张口便要求献贡粮食三千石,牛五十,羊一百,鱼五百斤,布千匹……我手一顿。
手中刚斟的滚烫热茶便摔在了对面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碎了满地瓷片。
为首那个笑面虎登时捂着脸吱哇乱叫,终于不再端着那虚伪傲慢的笑。
随着我的动作,在场的大臣们明了了我的态度,刚接过那堆破烂的礼部尚书飞速撸起袖子,带头拿起那玉石珍珠茶包就往梁使身上砸,「还想要粮食鱼牛羊,食屎吧你!」
于是双方直接当庭打了起来。
我气定神闲喝完新端来的茶,眼看着自己这边一个瘦弱文臣快打不过对面了,这才起身,抽了长剑直指为首梁使的眉心。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梁使气得发抖但也不敢乱动弹,搬出通用的话来压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我笑,「岐水湍急,梁国的使团不慎溺亡其中,是意外天收,怎么能怪我朝呢?」
言下之意,惹到了我,真杀光他们。
这下对方不敢再放肆,灰溜溜地离开,打算先保命回去再和梁王告状。我友好地送他们出了府邸,顺手把那两只鸠鸟放开,眨眼间迎面飞来一只巨大的苍鹰掠过众人,当着他们的面稳稳抓住了猎物,落在屋檐上吃得好香。
我也意有所指,「自古封王拜相,能者居之,有人自比为雀,就该知道,无论鸠雀,都不过是猛禽的猎物罢了。」
梁使黑着脸,又听我说道,「你以为就何顺有靠山,我没有呢?」
他变了脸色,试探我。我直言不讳,「家父张文景,在召国可是身居高位,你们要东西,直接找他要去。要找我的麻烦,也先掂量掂量自己在召国跟前算不算个角色。」
小国和大国的差距实在太大,梁王在召国的大官面前,都不敢造次。
这是他们从没打探到的情报,梁使惊疑不定,匆匆离了卫城赶回梁国。
成功把人骗走,我敛了神色。
立时下令,「从现在开始,筑墙。」
第29章
我虽态度强硬,可心里也清楚新生的雍国还太过弱小,梁国想要打压我们易如反掌。
梁国经营多年,本身实力就要更强一些,而另一边隔壁的施国,也与梁国关系密切,两国联姻许久,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朝,现在的雍国很难有还手之力。
况且梁国地处岐水上游,国域内建了座水坝,对付下游的雍,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只需要在旱期拦截水源,在汛期开闸放水,就能让雍国在旱灾和涝灾中分崩离析。
但我依然不能对他们的贪得无厌妥协,榨干雍国的物资去朝贡梁国,只会使梁国越来越强,而雍国越来越弱,且百姓无力维持生计,本就多灾祸的雍国会越来越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