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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银(44)

作者:半裁明月 阅读记录

带头当众殴打起我爹来。

我有些好笑。

在我爹哀号求饶向我求救时,我轻飘飘地说,「没办法,朕这班子,最开始是一群悍匪来着,作风是彪悍了些,爹爹,你抱住头说不定可以少挨几脚。」

他们经常在朝堂上吵架打成一团,我没喝止,就是默许的意思。

等我爹挨完这顿打,我把他丢到了阿姐和小妹在帝都的衣冠冢前,逼着他一直跪到双腿残废,又断了他双手。我说:

「你断我手足,我还施彼身。」

你郁郁不得志,为了赶考把我和娘亲卖掉,我便让你屡战屡败,一辈子都郁郁不得志。

我没杀我爹,我要让他就这么痛苦地活着。

处理了我爹,我照例去询问医者沈念璋的近况,御医叹息,「沈公子已经无力回天。」

我一僵,心沉了下去。

那毒,初时不明显,可慢慢地,日渐耗尽人的生机,中毒之人会油尽灯枯而死。

我求遍天下名医方士,也没人有办法。

这时沈念璋派人来喊我,我敛尽所有神色,推开门,就看到满目翠竹绿意葱茏前,沈念璋一袭雪白的长袍,安静地伏在案前摆弄什么。

如瀑的乌发垂落,凝雪一样苍白的容颜,芝兰玉树,神清骨秀,又带着某种脆弱破碎感的病美人。

我感觉沈念璋一直在变得越来越好看。

可也越来越瘦削,现在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与身后那生机勃勃的碧绿截然相反,他是惨白病弱的春雪。

春山融雪,剔透冰寒。

让我没办法不难过。

沈念璋见我来,却笑着朝我招手,给我展示他新做的花灯。

又快到一年中元节了,好久以前沈念璋说要带我去放河灯祭奠先人,转头我就被别人绑了去,那盏花灯被别人踩扁,最终一直都没放成。

我鼻子有点酸,忍着泪意笑着说那就回临城去放吧。

一辆马车飞速疾驰赶回了临城,正好赶上中元节,许久没回来过,临城有了些许陌生,沈家的旧宅还在,只是早已荒废,穿过热闹的人群街巷,隔了十数年,我们两个终于走到了岐水岸边。

放下了河灯,看着它们悠悠漂浮远去,沈念璋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他对临城非常熟悉。

这是一处安静的湖泊,当初他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把我从水里捞起来的,沈念璋找来一叶小舟,带着我划到了湖中心。

点一盏灯在船头,拍开两坛杏子酒对酌。

微醉时,沈念璋轻声说,「阿银,你看!」

原本漆黑一片的静湖,远处零星漂来几盏花灯。

接着是几十盏。

数百盏。

无数盏。

……

这湖是河的下游,沿途城池里百姓们放下的河灯,慢慢都漂到了湖面上,星星点点,汇聚成灿烂的光芒。

今夜月色极好,万里无云,星河漫天。

皎月,星河,与满世界的花灯。

极致浪漫,璀璨又辉煌。

沈念璋说,「阿银,我会一直怀念这一天的。」

接着我醉倒过去。

醒来时,人还在孤舟上,灯火已灭,清晨露寒。

只有我一个人,沈念璋不见踪影。

等划到岸边,立在岸上等候的侍从呈上来一个小盒子,我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截遗骨。

我一眨眼,落了一滴泪珠在上面。

之前我对张娇娇说过,若我死去,就把我烧了,留一截遗骨放在那个匣子里埋葬作衣冠冢。

我那装着一堆破烂的小匣子,最终没有装上我的遗骨,却是装进了沈念璋的

我让张娇娇把我烧掉,是因为,自觉手上沾了太多杀孽,罪大恶极。

沈念璋,也是这样想的吗?

是了。

他帮我承担了太多脏活累活。

真是一遍又一遍地见证死亡。

沈念璋从幼时聪慧乖巧的小少爷,变成少年时不学无术的纨绔,后来又变成运筹帷幄国士无双的贵公子,然后是苍白孱弱的病美人,最后变成了一截遗骨。

我其实很伤心。

很想坐在那叶小舟上发呆,什么也不思考,什么也不去想,坐一天一夜。

但我仍然不分昼夜地赶回了帝都,庆典即将举行。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我前行的脚步。

第55章

万人空巷的典礼,庆祝新王朝的诞生。

我穿着厚重的龙袍,朝着祭告天地神明的祭台拾级而上。

路过无数注视着我的人。

李二牛满脸欣慰看着我,张娇娇大不敬地朝我吹口哨,丞相恭敬地安静立着,霜云在角落偷偷地哭,莺娘晒得黝黑回来看我,沈学昌老态龙钟拄着拐杖朝我点头,群臣百姓都在目视着我。

我抬脚,一步一步向前。

脑海里浮现起诸多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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