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187)
金秋十月的风光大抵算得上是这查案旅途中的唯一嘉赏。
马车驰骋过金灿灿的稻谷田,又过层林尽染的山林。
阳光馨甜香暖,微风和煦轻柔。
他们要到昌南县,找到一名老妪。
据崔淼所言,老妪的丈夫当年曾经参与了昌南河堤的修筑,而后便是死于河道冲毁后的洪水中。
“崔淼说老妪门前有棵大槐树,是在金城河堤修成那日栽下的。”
当年昌南河堤被毁后,圣上震怒,命人重修河堤,更名为“金城河堤”,寓意永固。
按照崔淼给的地址,花芜和萧野很快便找到了种在金城河堤边上的大槐树。
可是槐树下的人家,木门从外头落了锁。
更令花芜预感不好的是,这座空空的屋子没有透出半点生气。
“你们是刘婆婆家的什么人?”
就在花芜和萧野在门前徘徊的时候,一妇人路过,好心多问了一句。
“哦,大娘,住这的刘婆婆是我的姨婆,我奶奶的妹妹,两人自小情义好,只是嫁人之后,断了来往,奶奶心中牵挂,多方辗转才打听到姨婆住在此处,便叫了我和表哥前来认亲。”
大娘打量了这对表兄弟一眼,“噢……这样啊。”
心里却道:那刘婆婆生着三角眼,塌鼻梁,想不到会有长相这般标致的亲戚。
“哎,可是你们来得不巧啊。”
花芜:“怎么,姨婆出门了吗?”
“嗐,也算是吧,你姨婆出远门了,哎……不会再回来了。”
一方打听,花芜方知,原来刘婆婆竟在半个月前不慎在门前摔了一跤,磕到了额角,血流不止,猝然离世。
热心大娘道:“刘婆婆出事后,她的孙子回来了一趟,简单给她办的后事。”
“烦请细说。”萧野给了她一粒金豆子。
大娘眉开眼笑,继而说道刘婆婆性子内敛,独来独往,不怎么同邻里攀谈交际,大家并不清楚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不过,她一介清贫寡妇,家里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是有人来认亲,也绝不是图她什么。
这个时候回来,还得自掏腰包给她发丧,是个赔钱的买卖。
故而大家虽然觉得意外,却也都没起过疑心。
说到这里,大娘不禁感慨,这生前无人问津,死后倒是来了不少亲戚。
一大早赶了近一日的路程,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花芜心中不免失落。
崔淼让他们来找此人,却不知此人早已离世。
或许正如赵学颖所说,山水先生崇尚自然,入了山林隐修,崔淼在这半个月里遁入山林,这才错过了这一重要信息。
而如今这大槐树下的屋子上了锁,也没有再进去的必要了。
因为热心大娘说刘婆婆离世后,她的孙子当着邻里街坊的面给收拾了她的遗物,大部分都跟着埋到了地下。
当时亦有人证明,曾在不久前见过这位少年郎出现在刘婆婆家中。
这么来看,应当确是孙子无疑。
而她的孙子花了几两银子给她治丧,却只带走了刘婆婆遗物中一块最不值钱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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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最不值钱的石头?
花芜站在宏伟的金城河堤上,遥望两岸。
此时并非汛季,河堤下方的分流口只有清清浅浅的水流。
她在想,当初父亲是否也曾站在新落成的昌南河堤上,顾盼渺渺众生。
身为昌南河堤使,他决计想不到,就在河堤落成的一个月后,昌南河堤竟会那般不堪地被雨汛冲毁。
百亩良田,千万人口……
作为曾经的双吕诗社三元老之一,《千秋诗集》的其中一个撰写人,那场灾难一定是父亲最不愿见的景象。
花芜一直相信父亲是冤枉的,可正如萧野来时所说,“人品这种东西,无法保证,当不了证据。”
她又该如何证明呢?
萧野走近,拨开了她被风吹零乱的发。
“你怀疑刘婆婆的死?”萧野问。
“倒也不是,如果刘婆婆手上真的握了什么证据,那便应该和她的丈夫一样,一同死在了庆平十七年。”
花芜缓缓抬头,看着夕阳染红了烟霞,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在想,当初在火田县第一眼见萧野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堤坝上,有种遗世而独立的苍茫美感。
他又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触?
萧野看着她,那一朵朵绯红的霞映在人的脸上,会生出别样的风情。
可她的脸上,只有凝重。
“只是我告诉过你没有,”红霞装在她的眼里,如同两团燃烧着的烈火,“崔淼让我来找刘氏寡妇时说了,这个可怜的孤寡妇人,在当年的洪灾中失去了丈夫和唯一的孩子。”
所以,她不该有那样一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