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20)
花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细细地将这间纤尘不染的藏书房扫了一遍,目光却最终停留在北面的一处气窗上。
“那扇气窗平时开吗?”她问。
胡喜的眼睛跟着看了过去,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悲意,摇了摇头,“气窗是在建造时留下的,东西两间皆有。因着此间做了藏书,便不曾开过,倒是东边的气窗,常常开着。”
这个花芜倒是知道,翼州冬季严寒,家家户户都有烧炭暖室的习惯,而炭火燃烧过后的烟气里却含着剧毒。
倘若房门紧闭,不注意通风,便有中毒的可能,特别是夜间在卧房昏睡时风险更甚。
花芜再次丈量了一眼那个气窗大小。
不论其高度的话,想要全身通过那个四四方方的气窗,也委实不容易。
花芜脑海里闪过这个府里如今见过的主子和仆人身形模样,几乎都在心里画了个叉。
随后,她扫了眼自己的左右肩膀和腰身,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勉强行吧。
书斋正中的开间比之两边更为宽敞,房梁也较为高些。
从藏书房搬来的一人半高的竹梯子并没能搭靠在房梁上,故而扶梯之人须有十分强韧的臂力。
花芜决定要自己爬上去看一看。
徐知县的这座书斋毕竟坐落在内院之中,再说,家主的灵柩尚且停在外头的正厅里,县丞和县尉带来的衙役大多守在外头,只备不时之需,不宜擅入。
可对方是玉翎卫,县尉正想调两名孔武有力的衙役进来扶梯,常远却直接阔步站了出来,两手扶着竹梯。
“我来。”
只见他一脸轻松地握着竹梯守在梁下,双腿微张,身上的青灰色衣袍瞬间如同鼓了气一般,绷得紧紧的,使其双肩至两臂和腰身的线条暴露无遗,下盘更是稳如泰山。
“多谢师兄。”
花芜没有丝毫踌躇,扶着梯子步步高升。
她本就身材轻盈,只一眨眼功夫,便登到了梯子的最顶端。
她两手放开梯子,往上一攀,刚好能够扒在房梁上,两眼正好与横梁的上沿持平。
横梁上原本就有一层积灰,而这一处果然被绳索刮出了几道交叠的痕迹。
划痕将积灰刮得很干净。
房梁上方的两处转交也有丁点磨损的痕迹。
花芜的眼睛倏然停在一处。
嗬!有意思!
可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先栽了跟头。
横梁的转角上陡然爬上来一只旯犽。
八条修长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长腿,极其灵活而又快速地往花芜攀在房梁上的五根手指靠近。
“咦呃!!!”
花芜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一缩,身子瞬即后倾。
见了那可怖的小东西,她已全然忘了自己当下身处何种境地,单单是偏了这么一点距离,身子便俨然失去了平衡,还没来得及在半空晃悠两下,竟径直向后载去。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没能见到那个令花芜胆寒发竖的小东西,因而无法预先猜测花芜的反应,更是来不及反应。
常远身负武艺,可毕竟和花芜之间隔了一张梯子,王冬倒是留意,可他既无功底,身子骨也没比花芜强多少,县丞和县尉倒是想献个殷勤,可无奈二人都已有些年纪,且居地方高位已久,动作难免迟钝些……
花芜瞪直了双眼,也不知是哪来的闲工夫,竟一边向后倒,一边分析起臀部先着地或是后脑勺先着地的区别。
而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后脑勺和臀部几乎是同时!
堪堪落在了某个人的左右巴掌中!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那晕晕乎乎的脑袋紧挨着一面结实的、仿佛正在散着热气的胸膛,而胸膛上裹着的那块顺滑而有质感的微凉布料,却带来了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错觉。
她还来不及想明白那奇怪的错觉源于何处,脑袋里正匆忙开启的通往记忆宫殿的路线,被迫戛然而止。
那双手掌只那么一触便离开了她的身体,衣料上携带的残存意识,从脑海中按图索骥的迷宫中恍然抽身。
呃!!!
花芜还没站稳身体,便先在心中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扼腕的情绪翻然上涌。
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想起这种错觉源于何处。
“还上去吗?”
花芜揉了揉耳朵,两颊跟着燥了起来,“啊?”
竟是叶萧扶了自己一把,不对,是摸了一把!
这算是被人吃豆腐了?
花芜瞄了一眼此刻已站在半丈开外的叶萧,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姿态淡薄自在。
直叫人怀疑方才出手的到底是不是他。
不过,玉翎卫能算男人吗?花芜想。
如果不算的话,她应该也不算吃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