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24)
她还没答应她。
从他们的所在望去,正是父亲的书房,面向天井的大窗敞露无疑。
书房里燃着一盏灯,置在书案上,灯的一边,是书案那头奋笔疾书的父亲,而灯的另一边,是手里拿着家人的衣物缝缝补补的母亲。
他们专注着手里的活计,可听到动静,仍是会默契地抬眼,一同望向窗外,接着相视而笑。
“就不给你,你个爱哭鬼,眼泪掉到绿豆馅里可就不甜了,会变苦的。”
“你,你才是,你是贪吃鬼,每次做绿豆酥都是让你吃了大半,你会变成一个大胖子,长大了没人要!……呜!奶奶!姐姐骂我。”
爱哭鬼光会嘴硬,此刻早已趴在奶奶肩头哭个不停。
“又哭,又哭!”
小姑娘双手插腰,她最看不惯弟弟这副柔弱又讨宠的模样。
爹娘只是远远地看着,从不插手姐弟之间无伤大雅的较量,而奶奶则是一手抱一个,一边责备一边安慰,永远当不好和事佬的角色。
往常,这样的嬉闹无非是数不清的夜晚里家人之间的甜蜜插曲,很快就会归于平静。
可这一夜,却没有平静。
那两扇挂着橘红灯笼的门是被暴力撞开的。
那纸糊的灯笼在一簇簇闯入的火把面前,是那样不堪一击、支离破碎。
由于过度惊吓,原本正要嚎啕大哭的弟弟连呜咽之声也没能发出。
室内的烛火“哔啵”爆了一声,将花芜的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冲门而入的火焰霎时消失,周围的一切安静如故,唯有一灯挑烛。
王冬和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东侧卧房里出来。
常远失望地冲叶萧摇了摇头,王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走到花芜身边,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欺负你了?”
花芜恍了下神,给王冬比了个口型,“别胡说。”
玉翎卫上下等级森严,平常四个分支不常在一起办案,互相管不着,可一旦遇上,师兄教训师弟却是常有的事。
而王冬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一开始叶萧就将主办的身份丢给了花芜,可在王冬眼里,身为奴才就没有不抢功的道理。
如此大方的师兄,恐怕早就没安好心。
“进来。”叶萧唤了一句。
他凝视着刚被教训完的小宦官,刚才那些话虽然严厉,却是她必须明白的。
她必须尽快适应玉翎卫的风格,少给自己,也少给别人找麻烦。
不过意外的是,花芜竟没闹半点情绪。
听到呼唤便没有丝毫犹豫地跟叶萧进了藏书房。
正面书柜纵十行,竖十二列,每个格子均整齐地盛着书卷,几乎不剩缝隙。
靠窗的南面摆着一张狭长的檀木案,檀木案的一角摆着一件梅子青釉焚香瓷炉,炉唇口搁着一片镂山水铜盖。
倘若这些藏书徐茂每本都看过的话,花芜倒是有些佩服。
“师兄要我找的是?”
“账本。”叶萧直视着这一百二十隔书柜,“徐茂在检举信中曾提过,此次出动玉翎卫便是为了此账本而来。”
“师兄怀疑,账本就在此间?”
“胡喜和秦氏皆言自水患河堤冲毁以来,徐茂常一人躲在书斋中,不是整理账目又是为何?”
叶萧语气笃定。
那倒是,一排三开间,正中这间几乎一览无余,方才常远和王冬搜了东卧房,没有收获。
如今,只剩这偌大的书柜,瀚海似的书卷,若不是用来看的话,倒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可是没有线索,难道还要一本一本翻开了来找?
“噌”的一声,叶萧在花芜面前展开了一张纸,“或许信中会有线索。”
这封信原本不该如此坦白在她面前,可若要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有用的线索,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花芜用最快的速度将信上的内容浏览了一遍。
“祈盼云开见紫徽?”见到这一句的时候,她不自觉地跟着念出。
徐茂在陈情检举的最后,说了句“祈盼云开见紫徽。”
“从字面意思看,这句像是徐茂的殷殷期盼,渴望利用这封检举信将功赎过,守望云开,破解河堤冲毁的真相。而紫徽指的是帝星,徐茂的意思是待查明真相之后能得陛下召见?”
花芜看向叶萧。
“他应当是在祈盼玉翎卫到来,将证据账本和他的人一同带往京都面圣,亲自将账本呈递到御前,同时,以此为注,希望陛下能留他性命,甚至用迂回之法保下官职。”叶萧道。
“不过师兄你看,这信中的‘紫徽’二字,细看之下,笔触却同全篇略有不同。”
花芜指在那文末的那两个字上,凑到叶萧跟前,右肩膀亦微微向他靠去。
叶萧撩起眼皮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他头上的幞巾,紧接着幞巾下的一点碎发,然后是碎发下的额头,从鼻尖到唇再到下巴的轮廓,最后一点余光才顺着他指尖的方向走去,来到那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