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38)
若他需要帮助,却不出声,要么就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不愿拉她加入混战,要么就是他所面临的境况实在太过艰难,以致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花芜越想越急,喊了几声“掌柜、小二”皆无人应答。
她干脆跑到隔壁无人的厢房,搬了一张矮圆凳出来。
她刚要蓄力举起圆凳将门砸开,那两扇牢固的房门却“吱呀”一声,骤然从里打开。
乍然一阵风来,廊道上的灯笼左右摇晃了两下,前后灭了烛光。
四周堕入黑暗,那扇好不容易才开的门像是吞人的怪物,露着一张黑黢黢的血盆大口。
风声阵阵,如同深渊,要使劲地把外面的人往里头卷去。
花芜想起了那个夏夜,小扇,流萤,竹榻,还有悬于家门口的那盏她在过年时亲手糊的灯笼。
冲进家门的火把将夏夜燃得如同白昼,于她而言,却是一个比夤夜还有幽深的黑洞。
过了知名之年的奶奶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抱起还趴在竹榻上的小男孩,一手拽过拿着小扇扑流萤的女孩,拼命地往后院跑,他们跑出了角门,又跑过了几条街,就已气喘吁吁。
接着他们遇见了一口井,这条街上都是商铺,白日里,商户们都会到这口井里来打水。
奶奶看着那口井,犹犹豫豫,脚步慢了下来,路过后又拽着她折了回来。
“奶奶,我们去哪儿?”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已意识到,从今夜起,她的人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乖,乖女,你先躲到井里去,明日就会有人发现你,只要待到天亮,就安全了。”
“奶奶。”她紧紧抓着奶奶的衣摆,“那你和弟弟呢?”
“小雪乖,奶奶带弟弟去另一口井里躲着,这口井太窄了,躲不下。你坐到木桶上,奶奶放你下去,奶奶会在这里给你打个牢牢的死结,你就坐在木桶上,紧紧抓着绳子,知道吗?”
清凉的月色下,她看到奶奶的眼白几乎就在瞬间转了红。
“明天,明天我们就会在一起了。”
“奶奶,那你和弟弟要小心哦。”
无边的恐惧侵袭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奶奶,我不要和你们分开,我不想一个人,我……
害怕。
但她不敢宣之于口,因为她看懂了奶奶眼里没有后路的决绝和无望。
奶奶终于没能忍住,狠狠地抱紧了她,“我的儿啊,你一定要坚持住,等天亮,等天亮就安全了,一定不要睡着,知道吗!明日,明日咱们就能团聚了。”
奶奶搂着她,最后深深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动作麻利地将她送入井里。
一层叠着一层的寒意几乎就要透进她的骨缝里。
当她的身子不再下降,木桶也不再摇晃,她才意识到上面不知何时已没了动静。
“奶奶,奶奶。”她用极轻极弱的声音呼唤道。
无人回应。
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一抱那一吻就是告别啊。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井底的夜空那么亮,偶尔会有云朵慢慢慢慢地飘过。
她努力地回忆着这附近哪个地方有井吗?
她甚至没想过奶奶和弟弟要怎么下到井里,有没有人能帮助他们。
可只要一想到他们和她一样,也在某个井里待着,她的心就能获得一些力量。
她知道,她必须这么想。
此刻的花芜好像又回到了那口寒意刺骨的井中,圆凳早已不在手上,她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从两扇门中间的虚无里扑了出来。
那道身影快疾如风,冲出门后,裹挟起她的腰身,一步不停地往对面的空房掠去。
“嘭”的一声,那道身影带着她破窗而出。
“闭眼。”清澈散懒的嗓音发出指令。
她却忍不住抬头,今夜天空并不明亮,可黑暗中却破出漫天星光。
落地的时候,花芜没站稳,一个趔趄。
揽住她的手臂往里一收,让她撞在一堵硬实的胸膛上。
他们所处的是来福客栈后面一条并不热闹的小巷,不远处就有人群的嘈杂声响。
叶萧把她带到热闹的街市上,同时松开了手臂,单独向前一步,划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师兄。”
叶萧回头。
“方才为何不回应我?”
花芜疑问,依他后面的反应来看,可不像是受制于人的境况。
“房间里漫布着迷香。”
“哦。”
原来他是为了避免吸入迷香,才不便开口说话。
“你呢?房中可有异样?”
“我没进去。”
叶萧顿了一步,花芜追上他。
“我看到自己的房门口被人做了记号。是一个三角,刻印的痕迹还十分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