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见月+番外(182)
这出假死戏成功的关键在于:不能让旁人带走她的“尸体”,也不能让别人靠近她。
否则,若有人为了那千两黄金,不管不顾地杀来,他们四人绝对无力抵抗。
因此,必须制作出一种毒药,让靠近的他们的人,有致命危险。
桑瑱首先想到的是“十步断肠散”。
这是一种失传了很久的毒药,凡吸入此毒者,十步之内必定七窍流血而亡。
但这玩意儿过于阴毒,配方早已失传,他并不会配。
不过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十步断肠散的厉害,不会配又如何?只要最后症状相同,谁还敢验证真假?
桑瑱根据断肠散的症状,配出了好几副毒药,这些毒药叠加使用后,最终呈现的样子与断肠散相似。
那两日,他几乎没有休息,不是忙着为昏迷的心上人包扎治疗,便是外出采药制毒。
他也曾尝试小憩,但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张里正、铁牛、何五、阿彩和小宝的身影。
那天晚上,他实在累极了,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于是,他又看见了张里正。
张里正拄着拐杖,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质问他:“为何要回来?为何要害大家?”
跟在张里正身后的何五听到这话,突然抬头。
下一瞬,一道寒光闪过,一名手持金刀的汉子自远方疾驰而来,何五人头落地。
鲜红的血,染红了桑瑱的眼睛,也染红了他身旁少年的衣角。
铁牛一步一步向前,声泪俱下:“俺才十六岁,俺还没娶媳妇,你为何要害俺?”
桑瑱无法回答铁牛的问题,只能忐忑地不断后退,直到他感觉背后站着一个人。
他缓缓转身,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正怨恨地瞪着他。
女子的胸口还在不停地冒着鲜血,她举起手中婴儿,双目猩红:“你不是答应会救小宝吗?为何他还是死了!为何他还是来找我了?你这个骗子!说话不算数的骗子!你对得起我吗?”
眼见众人将他团团围住,桑瑱只觉得无尽的悔恨与愧疚如潮水般涌来,疼得他急于寻求解脱。
“桑瑱,醒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醒醒!快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木屋的厨房内,身旁桑锦、桑绣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只是梦。
桑锦皱眉问:“做噩梦了?”
桑绣递来一杯温水,关怀道:“来,喝口水压压惊。”
桑瑱接过杯盏一饮而尽,起身走到门口,抬眼望去,隔壁房间的门紧紧闭着。
自昨日在晚湘村与一众杀手激战后,她身负重伤,身体愈发孱弱,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昏睡状态。
桑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态,转头对着兄妹俩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没事了,我现在来炼药。”
他拿出之前买得假死药药材,仔细地将它们一一整理出来。
那时,他们被成群结队的人追杀,以为未来没有希望,桑瑱也曾想过给她一枚假死药,让她借机摆脱“黑衣罗刹”的身份。
可到底条件不成熟,假死药一直未能炼制,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了。
他炼药时,桑锦、桑绣帮不上什么忙,自告奋勇外出盯梢。
屋内,又剩下他一人。
炭火煮药汁的声音“咕噜咕噜”作响,桑瑱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的噩梦来。
虽然佯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在提醒他——那虽然是梦,却也是真的。
梦中那些人,的确都死了,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死。
桑瑱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不介意心上人手上沾染过许多鲜血的,毕竟那些非她所愿。
可村民们的死,却提醒了他,其实,他内心深处是介怀的。
他讨厌鲜血,讨厌杀戮,更讨厌伤及无辜。
于是,那些曾经所有的不在意,在经历这一切后,都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入他曾经最爱之人的心脏。
他在假死药里加了一味毒药。
他想用他们的生命,去终结这场无止境的杀戮;他想用他们的生命,去祭奠无辜枉死的村民。
他将那枚有毒的药丸交给了心爱的姑娘,对方并未有任何怀疑,将药瓶揣入怀中。
桑瑱望着她的动作,心想:既然注定不能生同衾,那便一起死同穴吧。
无论何时,他都会陪着她,即使到了阴曹地府,他也会同她一起。
一切准备就绪,果然第二日中午,绿舟杀手组织成员与一众想取黑衣罗刹性命的人出现了。
桑瑱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窒息。
对于这个假死脱壳的计划,他从一开始便不抱什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