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63)
若是昨日的叶晓,没准找根藤蔓已经将不听他差遣的阿镜五花大绑,但他似乎有些耐心,只见他轻巧地落下地来,挡住了阿镜的去路,状似思忖道:“你知不知道后厨今天做了什么菜吗,好像有红烧丸子,八鲜鱼汤,汤鸡,哦好像还有炒栗子西瓜什么的,你真不去替你家少爷看看?”
阿镜直吞口水,“去就去,谁怕谁!”
他越走越快,随后便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叶晓换了一身青白舒松的衣裳,青色金边镶缠枝腰带,锦绣袖封云边靴,双鬓编发耳后散饰,敛色收相竟是显得有几分文俊俏然,与从前那般不羁的装扮相较,极为不同,且他长身因习武而又挺拔,委实一表人才。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诚不欺人。
可事实上,这身衣裳是他从许子承那要来的,临时量体裁衣完全等不及。
那庭院中独花树一棵,许子承正在树下与己对弈,叶晓便是突然跑出来开门见山道:“许九,借我身衣裳。”
许子承身出官家之门,自然要比寻常人要懂得仪表之貌,找他确实是没错,但叶晓这没由来的一句话,叫他直接误了一颗子。
“……你干扰我下棋也就罢了,还踩了我院中的一脚泥。”
叶晓就是刚不知从何处的泥泞地里踩过,有门不入专翻墙而来。
话音刚落许子承已经使出了好几记手刀,身在旁侧的叶晓都一一接下,不分上下。
许子承肯定是不比,某两位动不动就飞檐走壁数招的猿猴精力充沛,便选择化干戈为玉帛。
衣裳就到手了。
为了见清河,叶晓也是好好沐洗了一番,别人瞧了都是天晓得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
叶晓步履稳健地刚迈入院子时,正见沐洗完身着常服的清河,躺在搬出来的椅榻上晒太阳,俩人都未曾想到,一个来的这般快,一个却是叫人只觉生得如此赏心悦目。
四目远对,心思各异。
叶晓轻笑道:“你找我?”
他说这话时,便又瞧了一眼那些统统被扔在角落的自己送过来的诸多东西,乱哄哄的,看来是主人不太喜欢。
清河的伤没好全,坐起来也会不由自主地往一处倾倒,他将眼神撇向一旁,有些不忿地“嗯”了一声。
“我找你来是为了……”
“喝药了吗?还痛不痛?有没有想吃的?”
“……”
清河并未抬眼看他,原本说话的勇气就不多,如此干脆噤声不语。
“抱歉我问得太多了。”
叶晓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连自己都未发觉的欢喜,竟单单是见到他,都心花怒放。
“你对你……”
清河忽然出声,但即刻间就戛然而止。
“嗯?”
期间有长久的沉默,日头向西而斜,墙檐的阴影盖过了一半的院子,余霞成绮薄红如洗,落在清河身上似着红装,叫人错愕。
清河酝酿良久,终于抬眉正色道:“对你昨晚的意外之举,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不,我是有意的。”
“你……”
清河简直说不上来这是啥感觉,把人大卸八块没那个能耐,一句话揭过又不可能,他好像受了莫大的侮辱,有气又不能发。
他知道自己气血上涌,没准还是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但事实都不是,方才因稍微激动一会,清河拉到伤口已经露出了原形,就差蜷缩在榻老泪纵横,他现在只想到四个字,痛不欲生。
“该死的……”清河嘟囔着。
正巧这时阿镜提着食盒回来,在院门口探进头:“少爷?”
叶晓见机又道:“既然三言两语说不清,那我们就饭桌上谈,趁着落日余晖之美,你好有心情。”
清河一言不发地瞪了一眼,整张脸都写着“兴高采烈”,他不知多有心情。
饭桌就设在院中,目观云霞成练,桌上的菜肴也确实色香味俱全,唯独令人不悦的是,清河的旁边偏要坐了叶晓这个人。
清河轻叹道:“……你要说什么,说完赶紧散了吧。”
“别急,这不才刚开始吗。”
叶晓举起筷子开始夹菜,“你看这颗红枣,养颜补血,还有这块鸡胸肉,补胸充饥,还有这片菜叶,爽口解腻……”
他夹到什么便为清河的碗中加什么,贴心谈不上,勉强算服务周到。
“够了,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原谅你吗,只会让我更加吃不下。”
叶晓如听耳旁风般不仅丝毫不受影响,还顺势撩了下额前的发丝,堆着笑容道:“既然如此,怎样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继续吃下去?”
他一边问,一边吃,大快朵颐之姿态好似将他人的所有不快都视若无睹,清河瞥他一眼,又瞪他一眼,心里便不自觉地诘问,此人到底是不是来认错的。“行啊,要不你先捅自己一刀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