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166)
“也许是年纪到了,朕今日时常在想,与你毕竟父子一场,有些事何须做得那么绝,到最后两败俱伤。”
“这话应该我问父皇才对。何须对母后、对儿臣那么绝。”
李欲摆了摆手:“往事已去,不谈这个。太子妃有孕可是真的?”
“父皇问这个做什么?”李欲道。这是李骤私底下极少极少地承认秦常念为太子妃,而不认为她有二心。
“待剿灭了北御军,朕会将皇位传给李权执。你便带着太子妃游山玩水、安度此生吧。”李骤道。
李欲抬起头,轻蔑又苦涩地笑了一下:“父皇就已经决定是他了?”
“他比你更适合当一国之君。”李骤道,你终究是心慈手软,连下毒都不舍得真的下。可一朝帝王,怎能如此菩萨心肠。慈不带兵。可全天下都是帝王的兵。哪个皇帝能清白如初。
“父皇终究是老了,昏庸了。”李欲说道。
“太子,你当知白衣素冠是一种幸福。”
“这种幸福,父皇会愿意要吗?”李欲不愿再继续这场谈话,转身离开。
李骤端起碗,将那汤药一饮而尽。太医说他的身体毫无中毒之兆,那汤药也解不了什么毒。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李欲为了吓唬自己编造出来的罢了。
身为一代帝王,有时也会有普通人的感情。得知太子骗他的时候,他气愤;可他又敬佩太子的仁心和勇气,他明明有机会真的给自己下毒、好威胁自己,可仍然没有选择那一条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赌。
他就从来没有这样的勇气。
他望着李欲离开的背影,当真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在宫中一点点地学着复杂,而丢了本性。
第二日下午,李权执率兵攻打东宫。东宫守卫与之激战数时,终是不敌,死伤大半。
李权执将秦常念和李欲绑起来,施以酷刑,再关押在天牢。
再坚持片刻,长乐的兵马马上就到了。李欲和秦常念交换一个眼神。
“你们倒是聪明,居然和本王想的一样,趁着荆州大战,偷袭帝京。”李权执一个鞭子抽在秦常念身上,“只可惜你们的援兵来不了了。我听说有人在长乐到帝京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好了火药,还安排了士兵在那埋伏,随身绑着炸药。我知你们人数众多,硬碰硬怕是不行。”
“以人为引?这样残忍的法子也亏你想得出来!”秦常念双手被铁链牢牢绑住,一用力,就牵动铁链哗啦哗啦作响。倒是很有几分气势,秦常念想道。
“我残忍?我们中难道有哪一个人身上不背着数不清的人命吗?”李权执冷笑道,“你们应当庆幸本王仁慈,饶你们多活几日。等到荆州大捷,我再将你们一并斩杀!”
“呵,皇弟好大的口气。”李欲开口道,嘴角淌出的血痕并不影响他说话时的气势,“你这么做,父皇知道吗?”
“你该不会以为父皇会为了要你的解药,就来救你吧?”李权执道。
李欲闭目养神,并不再搭理他。
李权执手指一点,一个太监低伏着身子走了进来。
“半个时辰前,皇上崩逝,举国哀悼,万民同悲。”
太监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针,插进李欲的心里。
李欲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父皇驾崩了?这不可能!”
“太子何必佯装意外呢,父皇宾天,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太子殿下为谋权篡位,竟亲手给父皇下毒!真是人面兽心!”李权执说道。
“这不可能!”李欲强迫自己混沌的脑子冷静下来,细细捋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毒不是他下的,那便是——“李权执!你竟然给父皇下毒!”
“嗯,果然是聪明人。”李权执笑道,“要不是你突然开始给父皇送些子汤药,我的计划早就成功了。”他长期在李骤的膳食中下毒,李骤的身体每况愈下。原本大限早就到了,可这段时间居然有起死回生之兆。李权执派人调查了一番,才知道是李欲一直在给他送什么所谓的解药。
李权执不知道李欲还是歪打正着,还是洞察了他的计划,只得斩草除根,在菜中加大毒的剂量。
李欲说不出话来,闷闷地吐了一口血。
关于李骤的死,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心伤。
这种复杂而微妙的感情,并不像旁人亲人去世那般悲痛,毕竟他和李骤之间感情本就不深。更多的是一种唏嘘和钝痛。
李骤做了一辈子的帝王,最是得意玩弄权术的手段,最后却也死在自己的看家本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