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32)
“听说这个冯吉啊,和大小姐是旧相识了,长得那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关键是带兵打仗也是回回凯旋而归,和大小姐那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造地设……”剪书在一旁手舞足蹈、滔滔不绝,那操心得像月老似的,忙着疏离给秦常念的红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阵寒意袭来。转过头去,发现隗絮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不是,我说大小姐的事情,公子你生什么气?”剪书有些摸不着头脑。
“闭嘴!”隗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命令道,又嘀咕了一句,“漠北哪来的青梅,还青梅竹马,这里也长不出竹子!月余未见,是什么很久的事情吗!”
剪书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不敢再多说。
隗絮看着秦常念忙忙碌碌的,心里更是觉得不爽,索性走过去,一把夺过秦常念手上的枕头。
“你干什么啊,净会添乱。”秦常念不满地撇了撇嘴,用眼神把隗絮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这大冬天的,你自己壮如牦牛很抗冻也就算了,干嘛拉着人家冯吉在这挨冻,人家可不像你,一会冻感冒了,怎么跟人家冯公子的家里人交代。”隗絮欠欠地说道,手里还比划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我壮如牦牛?”秦常念觉得他摆明了是在挑衅自己,自己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羞辱呢,气极反笑,用鄙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隗絮一遍:“哼,隗公子大可不必担心,人家冯公子那可是身高八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这么轻易就惹了风寒的。不要用你自己那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身子,来担心别人!”
“骨瘦如柴?我?”隗絮反观自己,虽不说长得多么风神轩举,但也算是仪表堂堂。
在江南的时候,是颇有盛名的小公子,多少家的小姑娘围在路边,就为了看他打马而过的一瞬间;在北凉的时候,每年公开狩猎,多少赤狄女子提着野猪羚羊就上门来提亲,指名道姓要他。
她们又不了解隗絮,匆匆就说喜欢,只能是馋他的身子。
可现在到秦常念嘴里,这副皮囊竟被称作破破烂烂?
你这么说,女娲娘娘第一个不同意,说你亵渎了她的作品!
隗絮越想越气,愤愤不平,那冯吉就千好万好,值得她百般维护,还在这设宴款待,自己就是破破烂烂,一文不值,这什么道理!
我偏不!
隗絮是个倔的,所以待秦常念和隗絮面对面坐下的时候,他就像根棍子一样杵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常念。
秦常念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在冯吉面前也不好发作,只能把隗絮当作空气,故意不看身侧,替冯吉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举杯相邀道:“我边上这根木头叫隗絮,不过他不怎么重要,不必管他。我们许久未见,今日不醉不归!”
冯吉刚想把酒杯举起来,隗絮就一把夺过了秦常念的酒杯,冷冷道:“秦大将军不许你饮酒。”
“哎呀,你放心,冯吉不是外人,我回回都和他一起饮,他不会出卖我的。”秦常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要将酒杯拿回来。
“回回都一起,呵,你对冯公子倒是颇为信任。”隗絮将酒杯举得更高一点,借着身高的优势,任凭秦常念像个树懒一样扒拉他的手也拿不到。
“我和冯吉打小就认识,彼此知根知底,我不信任他,难道信任你?你今天怎么回事!我招你惹你了,你处处找茬!”秦常念见隗絮的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有松动,收了手,气呼呼地坐下,决定不再理他,臭着脸扔下一句“随你!”
秦常念真的恼了,隗絮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试探性地将酒杯放低一点,移到秦常念的手边,秦常念的余光瞟到,反而故意坐远了一些,很刻意地将头别过去。隗絮端着那杯刚刚还处在争夺中心,此刻就瞬间失宠的酒,仿佛自己也跟着酒失宠了一般,彷徨地站在一旁。
秦常念说,她不信任我。
隗絮的脸色变得低沉了许多,他忽然觉得心气不顺,哪哪都不高兴。但这种埋怨更多是对自己的。
她不信任我怎么能赖她呢,都是我,身为一个质子,来府里不足半年,没能帮上她什么忙,还处处与她作对,她要如何信任我。
冯吉边喝酒,眼睛边滴溜滴溜地转,偷看两个人的表情。旁观者最是看得清,在他看来,他们两个不过是一个反着闹,一个顺着宠罢了。
冯吉看见秦常念也偷偷瞟隗絮,不禁笑了,想起来刚刚在前厅和秦远的对话。
“常念大了,现在我管不住了。”秦远喝了一口茶,满脸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