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71)
“是。”底下的人齐刷刷地答道。
秦常念忽然又想起自己曾经捡回来的那只燕子,因为生的娇小可爱,镇北将军府里的人都常常来看它,关心它的伤势养的如何了。
她怕来人太多、太繁杂,让燕子精神不好,便屏退了众人,要它好生歇息。
可她从来没问过燕子愿不愿意、孤不孤独。
因果轮回,现在她自己成了那只燕子。
老天果然不会饶过谁。
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子,秦常念和隗絮面对面坐下。
秦常念却没动筷子。
“快吃吧,一会该凉了。”隗絮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块羊肉。他怕秦常念不好意思吃。
秦常念拿起筷子,跟着隗絮夹菜,亦步亦趋。
隗絮的筷子动一下,她的筷子就跟着动一下。隗絮勺起一块木耳,秦常念就绝不去夹那排骨。
隗絮觉得好奇怪,观察着秦常念的动作,却又猜不透她的想法。
丫鬟端上来两碗米饭,摆在二人面前。
这下你不能再跟着我了吧。隗絮想道,吃了一大口米饭,就着孜然羊肉肥美的汤汁,喷香。
秦常念眼神流转,看看自己面前的饭,又看看隗絮面前的饭。将自己盘着的一根银发钗取下来,插在米饭的一角,很快又抽出来,仔细看着尖头的银针。
银针依旧清亮透彻,并无变化,说明此物无毒。秦常念沉默着将发钗放在一旁,拿起筷子吃饭。
隗絮手里的饭却忽然不香了。她是在验毒。
“你不是饭前没有验毒的习惯吗?”隗絮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秦常念抬起眼皮,沉沉地看他一眼:“那是在我家。”
我在我家是百分之百安全的,我不验毒是出于信任。
可是在你这里却不一定了。
隗絮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被噎了一下,想说却又说不出来话。
“你觉得我会杀你?”隗絮很诧异,他辛辛苦苦把秦常念带回北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救她的命吗,如果他要杀她,那荒郊野岭千百次机会,他早就可以动手了。
“你不会。可你不能代表北凉。”秦常念表情都无甚波澜。生死对她来说根本已无所谓,她就是故意做给隗絮看的。为的就是戳痛他的自尊心。
今日安蓉王后可以从你宫里把我带到犄角旮旯,明日就会有人敢在我的饭菜里下毒。我无法信任北凉。
秦常念的自我定位很清晰,在北凉,身为质子,毫无地位,朝不保夕。
傍上少主,巧言令色,讨他欢心,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秦常念不会选。她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隗絮违背她的意愿,将她带来北凉,就是错了。她很难再对他有什么好脸色。而她所有的反叛、挣扎,都是在说四个字——放我走。
隗絮没接话。从这以后,所以端上来的吃食、药膳,隗絮都会先动筷子,把所有的尝上一遍。他也是在用行动回应秦常念,你所有的别扭我都可以配合,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秦常念回到侧殿为自己准备的房间,一个宫女已经铺好床在里面等着了。
“小姐,我来为您更衣。”宫女弯着腰,毕恭毕敬地走上来。
秦常念张开手,任由她解开外袍:“你就是苒儿吧。”所有的丫鬟都被遣散,留下来的只可能是安蓉王后亲自指的那一个。
名为苒儿的女孩点点头,屈膝行礼:“回小姐的话,奴婢是苒儿。”
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举止有礼,言行尊敬,她就像对待真的大小姐一样,对待秦常念。和那些见风使舵、见人下菜的下人们截然不同。
“你知道我是谁吗?”秦常念来了兴致,靠在床头问道。
“奴婢知道,小姐是大齐镇北将军的女儿。”苒儿一字一句地答道。
“那都快成上辈子的事了。你可知我来北凉是做什么的。”
“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小姐。”苒儿低下头,一副很恭顺的样子。
“我来北凉是做质子的。而你,是安蓉王后派来监视我的。我心里清楚得很,往后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秦常念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与委蛇。
“……是,小姐。”苒儿似乎不善言辞,面对秦常念第一日并不客气的话语,她并未试图争辩一句,就这么应下来。
秦常念觉得有些好笑,没管她,翻身上了床。
往日里沾枕头就着、三秒钟秒睡的她,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有一百匹骏马扬蹄而过,吵得她脑袋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