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兄(124)
这让王氏心头百味杂陈之余,也一直有股诡异的安心——大郎有本事成这样,应当没有闲心同她和她不成器的六郎计较。
平心而论,她是很怕大郎针对自己的。若她爹哪日娶了个和亲娘肖似的后娘回来,她定然要不择手段搞死这对恶心人的狗男女。
如今府中的女人,哪个不清楚自己是因何入府的?不就是身上或多或少有同先夫人相似的地方。
她自己也是如此,再加上出身还说得过去,也有点管家的本事,才做到了萧府夫人的位置。
最要紧的是,她的脑子还算灵醒。知道大郎有本事招惹不得,便尽力替他在府中遮掩身份。知道萧成安最看重萧氏,便事事以大局为重。
今日要做的,便是一件关乎全局的大事——老爷那个未曾露过面的庶女要来金陵给历阳郡王相看了!
听琅琊的人说是极漂亮的一个小娘子,不然老爷根本不会想起她来。王氏捏着手帕出神地想,不知好看成什么样,老爷才觉得七娘能得那位见惯美人的郡王的青眼。
眼见已经快到巳时,夜里因萧不言的“亲事”闹心了大半宿的萧成安终于起来了。
而从栖霞县来的马车,也缓缓停到了萧府大门前。
萧景姝觉得自己愈发看不透公仪仇的心思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因议亲这件事好好逼问她一番是否是在剑南与卫觊有了交情,可他却只让她喝了一碗药,其他什么都没吩咐。
像是看她自己会在此事上作何反应。
萧景姝心中有些乱,面上却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恬然平和。在马车停下后便搭住了谷雨的手,踩着脚蹬下了车。
她今日穿的是深紫色的衣裙,是有些老气的颜色,收拾也多用翡翠白玉,很好地将过于艳丽的容貌压了压,显得温婉贤淑了不少。
饶是如此,前来为她引路的萧府侍女还是被她的容貌晃了眼——整个金陵城就没有这样标致的娘子!
侍女生怕吐息声太大把这神仙似的人儿吹走了,小心翼翼道:“七娘子这边请。”
萧景姝对她微微一笑:“有劳。”
金陵城的萧府远远比不上萧氏在琅琊的祖宅,却依旧别有洞天,一石一木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萧景姝的心绪都因这宅邸的景色平和宽松了不少。
倘若日后她有了钱,定要也修一处漂亮宅子同阿婴阿娘一起住!
她赏院中景致时,并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景。萧府宅院里的下人们都忍不住放慢了手头的事,暗暗欣赏七娘子的容貌。
面若春花照月,行似弱柳扶风。美,实在是美啊。
想要岀府的萧不言从廊下经过时,便碰上两个小厮堵在前头,痴痴望着某个方向。
他眉头微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瞳孔猛地一震。
那背影比记忆中高了些、瘦削了些,步态也拘谨了不少。明明看着极其不同,可又是那么熟悉。
巫绪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像是某种奇诡的咒语:“无论你想见的人是生是死,山神都会指引她尽快来到你身边……”
他步子一转,毫不犹豫地对着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萧景姝踏进正堂时,并未抬眼看坐在上首的萧成安与王氏,而是极其克制的看向地面。
——她怕看见两张素不相识的脸,会叫不出“父亲”“母亲”的称谓。
规规矩矩地行礼时,她听见上首响起一道年轻且温和的女声:“这便是我们七娘了,快上前来给母亲看一……”
王氏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萧景姝有些困惑地抬眼,见上首的萧成安与王氏都面色古怪地看着她身后——或者说看着门外。
她的心头涌起一股不妙之感,呼吸滞住,刚想回头看上一眼,肩膀却被一直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
萧景姝悚然一惊!
任何一个人被这般突然抓住都会无措,是以她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惊慌,只是后背登时沁出了冷汗。
她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那个人,险些没认出这是萧不言。
他比先前瘦削了很多,显得五官格外锋锐,眉眼间沉着一股萦绕不散的、竭力压抑的戾气与阴鸷。
如果以往人们是因为他的冷漠与孤绝不敢靠近他,那如今则是因为他那骇人的气势远离他。
萧不言用一种萧景姝看不懂的目光一寸一寸审视着她,并在她的眉眼、口唇处额外多停留了一会儿——那是她易容时未曾刻意遮掩的地方。
萧景姝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强撑着镇定道:“还请、还请这位郎君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