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寡嫂她不当了(259)
杜娘子脸上蒙尘,面若死灰,眼中泪水早已经苦干,“何尝是我不想报呢?衙门口那些官差一听我只是孩儿走失,都不当一回事,让我左右邻舍四处问问,指不定是上哪家找小孩玩耍去了。我哭闹着说都找遍了他们也不理,说知府和衙差都忙得很,没空替我找。”
“真是荒唐,”季窈低声咒骂,转身过来看着京墨,脸色古怪,“要说咱们与李捕头相识也有一段时日,他分明不是这样见死不救的人才对。要不京墨你先别找了,去衙门问问他,老百姓拿赋税养活的这些人怎能如此不顾衣食父母的死活?”
她心里那股子见义勇为的劲又上来,京墨拍掉身上灰尘和树叶,眉宇间平静似水。
“据我所知,盘龙山背后附近传出有山贼强盗出没,不少赶车的、拉货的路过附近都遭了殃,是以李捕头才临时增派人手出城,调不出人来帮杜娘子找人,也是情理之中。”
“狗屁情理之中,赶车拉货的命是命,小果儿五岁的命就不是命了?”
说罢她挥手赶京墨走,要他无论如何去一趟衙门,就算找不着人来,好歹叫严煜知道,这边有个小孩失踪的案子还等着他安排人过来帮忙。
见京墨准备离开,商陆和楚绪对视一眼,朝季窈支支吾吾开了口,“掌柜,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店里就该营业了,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准备,否则今晚定了间舍和小倌的那些熟客们该红脸了。”
楚绪也从林子里走出来,连连点头,“今天知道杜娘子和掌柜着急,跟着出来找一天,我现在才想起,昨儿的账都还没算完呢,可不能再拖了。”
店里生意刚刚回暖,加上自己大手大脚惯了,如果再短些钱银,日子也不好过。季窈一时为难,只好先放他们离开。
剩南星一个人站在季窈身后,他知道现在不是表决心的时候,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选择留在原地,看季窈发现会如何吩咐他。杜娘子看着南风馆里的人陆续离开,心里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落下,强忍住泪水冲少女摇头。
“他们说得对,小果儿虽然失踪,也不见得就一定会出事,兴许这会子真在哪家小孩屋子里玩闹也未可知。我不该耽误掌柜你们正常营业的,大家请回罢。”
季窈不甘心,抓着杜娘子正色问来,“你确定小果儿之前常来玩耍的地方这是附近,再无其他地方?他不见的时辰也刚好入夜?”若是走得远,兴许是被京墨口中的“山贼强盗”撸去,想找机会勒索杜娘子夫妻。
“嗯,”杜娘子擦净眼角泪水,愣愣点头,“他从来没走远过,婆婆回忆找不见他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既然是晚上丢的,那便晚上再来看看。
她低头沉默,跟着杜娘子一步步下山。南星知道她如此紧张小果儿,背后原因多多少少跟迟子意有关,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半晌只憋出来一句“你别担心”。
晚上南风馆营业,季窈心不在焉,站在柜台里像尊石像。待戌时过去,眼瞅着馆里女客走得七七八八,她赶紧跟商陆打个招呼,只身又往外走。
看她没有要带上自己的意思,南星心里憋屈,手上茶杯几近捏碎,最后还是没出息的跟了出来。走出两条街,季窈察觉身后人存在,心头一时回暖,转过身去招呼他。
“出来罢。”
青衣长衫的俊美少年从墙角走出来,眼神在少女脸上转悠两圈又移开,一副受气包模样。季窈回身一把拉住他往前走,神情却是潇洒自在。
“旁的事都先放一边,只等先帮杜娘子找着孩儿再说。”
她独自出来,非是故意逞强,南星也知道她如今身手了得,哪怕是衙门里那些官兵都打不过她,她肯带上自己,至少还当他是自己人。
“好。”
夜间有雾,盘龙山上浓雾更甚。两人一路出城进山,离开五尺开外便不能视物,南星时刻记得紧跟着她,以防她突然消失在浓雾之中。
照理说这个时辰,山里除了鸟鸣和风声,应该再无其他声音才对。可季窈走着走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却自不远处深邃似猛兽血盆大口一样的黑暗之中传来。
像是铃铛摇晃的声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翻滚发出的声音。
她与身旁少年对视一眼,看清对方眼里惊恐,登时感觉浑身汗毛竖起。
“你也听见了?”
自从迷望山回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再见过陌生的游灵。云意和迟子意死之前都已经与她相识,以游灵身份再见,也只当遗憾大过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