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寡嫂她不当了(402)
狱卒们说他们换好衣服戴好佩刀,刚走进大牢就听见周正仁在最里面大喊,说什么来人呐、出事了,于是所有人径直穿过门口直接往最里面冲过去,全然没有注意到逃脱的犯人此时就蹲在门口转角的角落里,等他们全部冲进去之后,自己立刻拐过大门就溜了出来。若不是门口还有个捕快,犯人此刻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最开始他还强撑着妄图敷衍过去,直到牢里声响惊动牢头和其他官兵,以“有犯人从大牢逃脱未遂”之名上报到严煜这里,他才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遮掩不过去。
“那牢门上的锁明显是被硬物砸断,可犯人被关在里面,根本无法接触到石块、刀剑,再加上他套在囚服外这件不知从何而来的布衣,周通判你私自放走死刑犯人,协助他逃出大牢一事证据确凿,不容你抵赖。快说,你为何要将他放走?”
严煜疾言厉色,一拳锤自在面前黄花梨木桌上,震得面前跪着的两人皆哆嗦一下。
周正仁吓得抖若筛糠,支支吾吾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回严大人,是……是我昨夜进到大牢之后,正在此犯人隔壁找犯人问话,谁知他突然从旁边掐住我的脖子,威胁我不放他出去,他就要掐死我,所以我才、我才……”
“你真当本官三岁孩童,好骗得很?”严煜敛神起身,将桌上一叠写满蝇头小字的信笺扔到他面前,“周通判,你我共事算起来也两月有余,怎会不知我查案从不分白日黑夜?我已连夜派人去到你府上,将你近日所有接触之人的名单都一一调来,其中就有你身边这位死刑犯的娘亲莫氏。她来找你的目的想来并不难猜,所以你如今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将她儿子放走,其背后的原因想来也并不难猜吧?”
少年郎一个转身,眼神如剑似刀,凌厉地刮在周正仁身上,“说,那莫氏到底拿住你什么把柄?你近日对花魁一案如此上心,又是否与那尤伶被杀有关?”
周正仁看着面前信笺上写满自己这段时日所有来往之人名字、来往缘由,以及自己家中出入进账、花费银两明细账目,其中有好大一笔未登记在册,标注用途的钱银上写着晃眼的“去向不明”四个墨黑大字,朝严煜连连磕头,表示自己是被冤枉的。
严煜一脚踹在周正仁胸口,脚尖抵住男人胡子拉碴的下颚,面露狠色,“好,周通判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官就再送你一程。来人,带莫氏进来。”
眼看着身侧死刑犯的娘亲莫氏被捕快押着走进审讯房,两人眼神交换之际皆惊恐万分,周正仁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来,先一步承认道。
“求大人饶命!我、我说!这些年我沉迷喝花酒、逛青楼,这其中就有那死掉的花魁尤伶……我将家中田产、夫人嫁妆花得七七八八,不得已就借口春旱为由,加重龙都城内各家商户每月征收税银,私下挪取以抵用我平日里消遣的亏空。莫氏不知从何得知此事,以此要挟我将她判了死刑的儿子从牢里放出来,所以我才会犯下这糊涂罪。”
说到这他抬起头来,宛若一条濒死求生的鱼一般苦苦哀求道,“我会变卖祖产,将所有额外征收的赋税都归还给商户,但求大人饶我一命!”
一旁两鬓斑白的老妪听他如此说,眼神里惊恐与害怕不减,只呆愣地沉默着,一边落泪一边抓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不放。
别说严煜,就连第一次在旁听审的季窈对于周正仁所言也一字不信,少年郎走到莫氏身边,居高临下看她,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莫氏,周通判所言皆属实吗?”
接过周正仁递来的眼神,莫氏知道他对自己已经没有用处,不甘心地点头,接着突然将儿子抱在怀中,哭哭啼啼道,“大人,求你开恩,饶我儿一命吧!我愿意替他去死啊大人!”
季窈看着母慈子孝的一幕在这审讯房中上演着实诡异,悄悄偏过头去问严煜道,“莫氏之子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被判死刑?”
“入室行窃,被发现后烧死屋主一家四口。”
那确实该死。
那周正仁见莫氏点头,立刻松下肩膀,长舒一口气的模样落在季窈眼中,女娘漆黑如葡萄的眼珠滴溜转几圈,故作媚态,当着一众人的面朝严煜贴上去,娇滴滴道,“周通判这些年在龙都任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贪些散碎银两,大人又何必如此劳师动众,非要治他的罪不可?要我说,如今有个现成的死刑犯在大家面前摆着,正好可以利用他将所有罪名一并揽在身上,杀了他之后再让周通判把钱都吐出来充入府衙,给大家伙都涨涨月俸,至多再打赏些安葬费给莫氏就行了。两个里头如果非得死一个,那一定是这个死刑犯,大人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