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比我还能装白莲+番外(136)
白烛被供奉在祭坛中央,两人得伸长胳膊才能刮得到。
只是这样一来,半空中悬挂的干瘪人皮便会时不时擦过两人头顶,飘然飘然。
“走什么走。”和微跟他紧挨在一起,时刻注意着他手下的动作。
沈无吹去一点儿堆积的烛屑,正欲转头看和微一眼,却冷不丁和一张人皮的脚打了照面,差点儿与它擦唇而过。
“……”
“别看我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儿吧。”和微有些想笑,站起身在周围小步徘徊,“我再打量打量这里。”
沈无咂舌:“流年不利,沈无叹气。”
明明烛光惨淡、人皮飘摇,黑渊石洞、寂静无声,如此情景他还能开这样的玩笑,和微没忍住在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什么流年不利,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那流年有利,有我陪你。”沈无吹去最后一处烛屑,拍拍手站起来。
不出意外地,和微又给了他一脚。
“不过…你说这怎么做到的?又没人过来换蜡,就这么一根孤零零地摆在中间,还烧不完。”沈无摩挲起下颌,盯着那处青铜坛面看。
坛面上雕刻着凹凸分明的字符,字符边缘清晰磨亮,很容易让人看出刻了什么。
和微没应他的话,自顾自抬腿走上前,轻轻抚摸着这面环形祭文:
“二十四位时节佳女为祭,特此祝天皆风雨好时,日月皆不降咎。愿天得道,怜予心,不日披得荣光。”
“披得荣光……”和微后退一步,嘴里喃喃着:“他想披得什么荣光?让我双手沾满血光为他铺路够不够?!”
她再抬眸时,双眼满是猩红,细看还能发现她在抑制着浑身颤抖。
“和微。”
沈无只想朝她走过去,但眼前的人偏偏伸出手不让他靠近自己。
她抖得越来越厉害,显然已经抑制到了极点。
和微脑海里轰地一下涌入了许多繁杂的场景,如浓厚阴黑的浮云遮住了黄澄澄的圆月。
最底下一片云,是朔风凛冽、雪水血水汇成河她也浑然不觉,那日厮杀是为什么啊?不就是想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为了索那官员的狗命吗?!
随后此云散,又迅速飘来如法炮制的其他几片,最后全部缠成一团,像乱糟糟的麻线。
麻线末端,是她方才瞧见的,也是在刹那间便辨认出的祭文——“心”字,最后一笔总是会不自觉上勾。
这个习惯,她早已在沈昀那儿看过无数遍,他提笔写下的“平心静气”四个字,“心”都要钩上“静”字了。
她看过这么多遍,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我还想着…没什么证据,我就回去当面质问他呢,我想短暂的骗骗自己呢。”和微双手无意识的插入发间,身子忽然一软,整个人如落叶被折断般跌坐在地。
咚。
“和微!”沈无忙扑过去,浅色的衣裳在地上这么实实在在地一蹭,像过了遍大染缸。
放在平日,这沾上的灰土能够他拍上好几个时辰。
和微的头几乎要低到了地上,看得出她很想将自己埋在膝间,她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发出很低很轻又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小微。”
沈无也跪坐在地上,弯着腰去看她,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捧和微的脸,却在触碰到那处柔软时不由得一怔。
满是湿润。
这种感觉在很多很多年前有过,如今再度疯狂地挟带回忆一起涌入他的心间,沈无竟然觉得呼吸一紧、发烫。
他从不知道原来除了瞌睡外,颤栗也会挨着人传染。
过往泱泱是因至亲受苦而觉得心如火煎,如今是因为挚爱而觉得心坠冰窖。
都在揪痛,都是难捱。
沈无轻轻捧着她的脸抬起来,眼波流转于她眉眼间。
和微似乎压抑得痛苦,眯缝着亮盈盈的眼睛抬头看他,缓慢而沉重的呼着气,整个人有些疲惫,又有些恍惚。
两行不算凉的清泪划过和微的眼角、和微的脸庞、沈无的指腹、沈无的手腕、沈无的袖里,最后消失不见。
时间静默。
随后,沈无直起腰,缓慢而专注的吻上和微的眼角。
柔软与柔软相触,和微只觉得脑袋又轰的一下炸开了,但这次并没有惨淡的愁云飘过来缠成一团,而是脑海空空、意识清明,她双目怔然。
眼角像有火燎,和微觉得自己方才留下的泪痕都要蒸发了。
她愣了不止一瞬,直到沈无的唇畔离开,那里变得清凉,和微才猛地缓过神。
“你……”
“我。”沈无闭上眼,呼了一口气,他仍捧着和微的脸,俯身抵上她的额头,指腹在她脸庞无意识的摩挲着,“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