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藏青(3)
沈文观一见这神情便知,这是还在念着那个人?可薛二当年那么决绝地退婚,如今那人做了皇帝,薛二竟然还没放下?
“你还念着他?”沈文观问。
半晌幼青才开了口,声音平淡。
“没有。”
沈文观望着她:“那不如到时候,你想个法子,就不去入宫了?”
幼青道:“没必要。”
沈文观:“薛二,就算你想吃回头草,可人家未必愿意吃你这株回头草。”
幼青回:“我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知道了还要入宫?
沈文观是不信的:“他堂堂皇帝,如何能忍受当初退婚的屈辱,怕是恨你都来不及,现今回京不知道要怎么磋磨你呢,你还是躲着点好。”
幼青道:“当初退婚一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做错,更没有必要躲。”
沈文观深深呼吸,不是那样是哪样?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退婚的事实就摆在面前呢。
就论退婚那事,是个男人都会恨的。
“万一万一,他就是恨你,你入了宫,岂不就是羊入虎口,任他磋磨?要我来说,还是别去了。”
而且沈文观清楚,什么狗屁的任上有功,所以特意召入宫赏赐。
他做扬州司马,不过是个面子光鲜的虚官罢了,领几份俸禄,实则没有一点实权,哪里来的功绩?
就是幌子而已。
十分里有十二分的可能,今上就是奔着那桩旧恩怨来的。
“听我的,到时候别去了,去了一定是狼窟虎穴。”
沈文观苦口婆心。
沉默片刻之后,幼青自顾自收拢了棋子:“真没什么好多想的,你且先离开吧,我困了,要歇了。”
沈文观无法,下了炕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瞥了眼,重重出了口气,闭眼甩下帘子走了。
真是倔得很。
玉葛是自小跟在幼青身边的,对于那些旧事是再清楚不过了,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让她一人静静。
见陛下,三个字在脑中盘旋。
幼青还坐在原处,熟悉的名字在舌尖滚了无数遍,殷胥,殷子胥。
一别三年了。
满城风雨,退婚事变之后。
他一言未留,弃她而去三年了。
茜窗灯影轻晃,她紧攥的手乍松,眼睫微微颤动。
第2章 她自然不敢入宫。
回京的第二日,车马已早早地备好。
日光稀稀落落,门外树梢落满白霜,照进菱花窗台,光影如碎金浮动。
铜镜影影绰绰,幼青望着镜子里的人影,拿起青黛轻扫蛾眉,对着铜镜细细看了番,又补了点口脂。
镜中人顾盼神飞,眼里满满的竟像是雀跃,幼青愣了一瞬,抓起帕子重重擦掉了胭脂,直把唇擦得红肿。
铜镜扣在桌案上,发出咣当一声。
玉葛正插着珠钗,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一阵无言,半晌扶起铜镜。
“好好的,一会子折腾自个的嘴,一会子折腾铜镜做什么?”
“没什么。”幼青道。
玉葛欲言又止,当真没什么吗?
幼青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还是又补了分胭脂,顿时铜镜里的人更显气色。
金色光影斑驳落下,照得镜中人如和田玉般秀美,眉若远黛,眼如沉水,少时的稚气似乎已经褪去,可此刻眼眉里含着的笑意却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玉葛一时愣了神,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旧日的时光,还在闺阁时候,她也是这样给幼青梳头。
那时少女尚藏不住心事,每回去见心上人,都是满满的雀跃,连枝头不停聒噪的鸟雀都可人了起来。
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幼青喜欢借阅古籍,因要还人,所以都手抄一本,殷太子便陪着她一同抄。
天南海北,失传的没失传的古籍,上天入地了太子也找来给幼青,二人时时一处读书。幼青有不懂之处,他都细细道来,一一讲解,耐心之至。
那时的殷太子虽素有贤名,却不曾对旁人假以辞色,独独对幼青好得令所有人瞩目。
谁曾想,最后却成这个地步呢?
兰因絮果也道是如此了罢。
外人都道是幼青在风雨飘摇之际,弃了太子殿下而去。
可玉葛这样见证了那段过去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实情。
幼青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付出了满腔的热烈,在那种时候不顾一切翻出院墙去寻心上人。
得到的却是那人一言未留远赴燕云,而幼青就这么被弃在了满城风雨的长安。
即便如此,幼青还是在等那个人。
而等的那人,也未必如前。
其实不值得。
“小姐——”玉葛想说什么。
“放心。”幼青停顿,“我只是想问清那段旧事,如果……我不会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