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章从未进入问天阁，所以并没见过四位尊神，更遑论他们的法相。

他正惊奇地观察这几个顶天般的法相，忽看见无夷的真身瞬间壮大数倍。龙口大张，朝四个法相怒吼。雷霆神音可镇魂慑魄，加之身上又有真火灼烧，四具法相无法动弹。

其中一个法相目露凶色，嘶吼声震破云霄：“她竟妄图用金乌的太阳真火，炼化我们！”正是太玄。

“她要用真火烧毁我们的意识，吞噬我们的力量，用来复原她方才被毁掉的神躯！”正一勃然大怒：“我们合力挣脱，把这钦原的神魂碾碎！”

“你我皆知那缕残魂其实已不是太一。”太清哀戚：“那缕在真火中湮灭的残魂就是魔灵，我们方才竟以为与魔灵融合就能复活太一，甚至要动手杀了钦原后人。此举俨然背弃了太一的初衷，不容留世。不若将力量给予金乌真火的继承者，由她延续太一和金乌维护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初心。”

太平赞同道：“我等守在问天阁，不过是遵照太一的命令，守护与天道沟通的混沌空间，目的也是为了一步步避免浩劫降世。她和无夷心系苍生，神性未泯，且与天命抗争的决心和太一一般无二。如今问天阁崩塌，太一已逝，我们已无留下的必要，的确可以将力量传与钦原后人。”

太玄和正一听罢，黯然平静下来。

正一道：“她若想要顺利吸收太一的四具神格，并非易事。”

“恐怕会神智错乱。”太玄接过话，倒是真的担忧。

“能不能顺利吸收我们的神格，就看她的造化了。”太清眸眼含笑，道：“此番我等的力量助她涅槃重生，便是助她摆脱天命的束缚，希望她亦能助无夷不再受制于天命。”

说罢，他立刻收了法相，其他三具神格俱收法相。

四具神格同时结印，双目微阖，威仪严肃。

玄章听得是云里雾里，也辨不明他们是敌是友，遂朝前方高声喊道：“师父！”

盘旋在他们周围的无夷闻声，扭头看去，看到玄章正往这儿赶过来，他立刻叫道：“停在原地，莫要惊扰四位尊神施法！”

玄章惊了惊，竟然是问天阁的四位尊神！

他急忙停步，不敢乱动，顿在半空遥遥观望。

*

四神结印完毕之后，太清念一句：“激浊扬清。”

太平念一句：“天成地平。”

太玄念一句：“玄武擎天。”

正一念一句：“正本清源。”

念罢，太清手中清气化作玉色长河，太平足下生出金色地脉，太玄背后升腾幽冥荧光，正一眉心绽出紫色辉光。

西鹭似明白他们的意愿，即刻收敛真火的火势。四条扼住他们束链上的火焰刹那消失，就连她周身的真火也开始缩小。

神格力量的化身徐徐汇至与束链相连的位置，并顺着束链源源不断涌入西鹭的心脏。

随着越来越多的力量如江河决堤一般的势头，不遗余力地灌入西鹭的身体，令她愈渐无力承受。

等四神格的力量尽数释放完毕，四道束链突然贯穿西鹭的心脏，她的心口迸溅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裹着耀眼金光的真火。

须臾，她周身金光晃晃，神力浩荡。

西鹭仰颈发出清越凤唳，原本的赤金火焰转为至纯的金色，每一片羽毛都呈现鎏金般的明亮光芒。

旁边的无夷看得是心惊胆颤，却又不得不忍耐。他知道她正在借他们的力量涅槃重生，以此打破与魔灵同归于尽的宿命。

神力过盈致使西鹭的神魂开始颤抖，他心急如焚想要靠近，却被涅槃真火逼退，爪间凝结的寒霜刚被火舌燎过，便蒸腾成雾。

他焦躁地盘旋着，龙须在火焰掀动的热浪中剧烈颤动，从不惧火的鳞片竟在真火炙烤下沁出滴滴冷汗。

突然间，西鹭双翼痉挛般抽搐，神格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激烈冲撞，仿佛要将她撕开一般，疼得她仰天长鸣，听着极度痛苦。

无夷见状，顾不得被真火烧伤，直接冲上前，却被暴涨的涅槃火墙轰出百丈远。

就在西鹭即将被神力撕碎时，贯穿心脏的束链尽数崩解，迸射出的金芒淹没方圆数百丈，连再次冲过去的无夷也被覆盖在内。

***

玄章错愕地看着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大的原形金盘，耀眼夺目，就像一轮骄阳。

等了半晌，光芒尽敛。

他看到变回人形的师父似乎失去了意识，正从高空倒头往下坠去。

玄章刚要赶过去，就见一只金色的飞鸟从上方极速俯冲，那飞鸟拖拽的尾羽铺展出十余丈的金光。

她从头到脚逐渐变化人形，接近无夷的时候，恰恰变回双手，将他稳稳抱住。金色的尾羽突然倒卷，把他通身裹起来，再扭头望南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