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番外(121)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转眼间便到了景和十三年。
这一年,楼徽和与楼徽宁年方十四,昭阳郡主妙龄十七。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国家大事。
楼徽宁半倚在窗棂边,一手捏着新作的诗词垂首靠在窗框。
她的诗词被朝中老臣上奏弹劾了,就在前几日。
她长叹一声,伸手地拨弄着够到窗边的枝桠。
楼徽是猎户家的女儿,自幼生长在山野森林里,与正宗的大家闺秀名门望族始终是很不一样的。
不似那般娇贵,不似那般柔弱,自然也不会那般循规蹈矩。
她本就是个叛逆的人儿。
长大之后的楼徽宁思想愈发离经叛道。她之前在戚猎户家时,因为要与父亲一同外出学习打猎,所以未曾裹脚。正因如此,她才会对那些一味追求“三寸金莲”的女子感到不值和不解。
于是,她开始在自己所著的诗词里呼吁所有女性不要被恶习毒害,拒绝裹脚。
她抨击“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俗标准,力排众议,动用自己身为公主的权利和财富建立了本朝第一个女子书院,让女子也有了走进学堂的机会。
她否定大家闺秀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法,鼓励女子走出四方小院,去追寻女子的个人理想。她甚至向楼徽和提出开放女子为官,让更多女性也可以为国效力,融入到家国社会中来。
楼徽宁素爱喝酒,特别是果香浓郁的酸甜青梅酒,这是很多宫里人都知晓的。
每每酒醉,她都会作诗一首,时而为女性鸣不平,时而辱骂官场污吏。
在
她的带动之下,京城中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觉醒。荣昌太后力挺她的做法,这也导致朝中逐渐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少人以此事大做文章,在京城中散播谣言,指责荣昌太后垂帘听政,干政多年,借机给她冠上了意图篡位当“女皇”的帽子。
楼徽宁自知此事因为自己而起,却又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就连同样身为女子的昭阳郡主都多次奉劝她,何不就此收手,及时止损。
“女子为官本就前无古人,你又何必当这个出头鸟,惹祸上身?”
楼徽宁从容应对:“自古变革皆是从开开始,既是革新,自然是些前所未有的东西。”
她怎么会不知道,有人想借着她这个“出头鸟”扳倒她身后的荣昌太后。
“但这个世上总要有那么一两个人去做这些事,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只不过我比旁人做起来更容易罢了。”
既然都认为她是出头鸟,那她就当稳这个出头鸟吧。
楼徽宁这样想着,转头看向昭阳郡主低垂的眉眼。
不过一年光阴,她却愈发成熟稳重了。
可惜,是被礼仪伦常禁锢桎梏下的“成熟稳重”。
她注视着昭阳郡主的眸子,思绪忽然回到了不久前的某一日。
那是她去御书房找楼徽和,准备与他商议开放女子为官政策的时候。
不等她进门,便听得昭阳郡主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陛下,昭阳无依无靠,若是陛下不嫌弃昭阳,昭阳愿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楼徽和明显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昭阳,你这话是何意?”
“陛下听不懂昭阳的意思?陛下当真不懂吗?还是说陛下装作不懂?”
“朕……”
楼徽和声音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昭阳郡主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得体:
“昭阳心悦陛下,如若真有那么一日,昭阳嫁与陛下可好?”
楼徽和沉默不语,昭阳郡主等了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道:“无需盛宠,只要……陛下愿意给昭阳一个名分……”
楼徽宁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低声下气的味道。
后来她不小心撞破此事,是怎么和昭阳郡主说的来着?
她想起来了。
当时楼徽和觉察到了她的存在,毫不留情地戳破门外偷听的她,而后他们就陷入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局面。
再然后,楼徽宁与昭阳郡主结伴出殿,楼徽宁思索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昭阳姐姐这又是何苦?”
昭阳郡主缓缓转头,似乎有些不解:“……什么?”
“昭阳姐姐何苦这般,正阳侯当初效忠南胥,为国捐躯,如今这郡主的位分和待遇都是姐姐应得的。至于外头那些管不住嘴的宫女太监聊赖之时编排的话,姐姐莫要去听,也莫要在意。”
昭阳郡主沉默片刻,突然道:“你不会懂的。”
“……什么?”
“昌宁,你还是太小了。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爱上一个人,就会理解我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