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番外(166)
一个文官世家,堂堂尚书府的嫡女,一个是青楼艺伎,后来变成刺客混迹杀场……这样云泥之别的两个人,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楼徽宁屏退左右,独自瘫坐在榻前,闭目思索起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荣昌太后曾说:“当年哀家母族惨遭灭门,唯有哀家那年岁最小的妹妹李映鱼不知所踪,至今下落不明……”
陈楚卿又说:“没错,殿下。阿青就是我那死去十四年的刺客朋友。或者说,阿青那张脸皮……是那个死去女刺客的脸。在那之前,她是尚书府里的人……”
“草民方才有幸窥探太后娘娘天人之姿,果真是绝代无双,倾国倾城,和十六年前无一二致,颇有当年风韵。下次拜见太后娘娘时,也烦请殿下替草民询问一番,不知太后娘娘可还记得她年少时的姐妹情深?”
事情越来越说不通,记忆深处似乎响起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几个月前阿青曾与她说过的一些话……
“……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广纳宫妃,可当时的先皇已经是风烛残阳,有的朝臣大族就不愿意把女儿送入宫中,于是就找了些漂亮的女子替嫁入宫!”
楼徽宁猛地睁开眼。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将真相指向另一个让人不可置信的方向——
——阿青就是李映鱼,李映鱼就是阿青,或者说,至少尚书府惨遭灭门的那一晚的李映鱼,就是阿青。
——但是,堂堂尚书府小姐,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幻妖?真正的李映鱼去了哪里?荣昌太后又是否知道阿青就是她曾经的“幺妹”?
若是将陈楚卿的话和那自称豫王府老仆的妇人所言相结合,似乎是可以有一种可能,有一种……令人难言的可能。
楼徽宁抬眼望天,又是一夜无眠。
身后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与柳端着木盆进门准备为她洗漱更衣,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上榻歇息。
与柳面色大变:“殿下!您这是做什么?竟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
听见响动的楼徽宁几近机械地扭过头,眼下卧着淡淡的青紫,一双眼皮耷拉着,连萼般的小脸苍白憔悴。
“无妨,替本宫梳洗更衣,本宫要亲自进宫一趟。”
“进宫?可是昨日陛下才大发雷霆,也不知是为何,命这宫中侍卫严加看管,这两天任何人都不见。”
楼徽宁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死死咬住了下唇,眼神愈发坚定:“进宫,去殿外等着,直到他见本宫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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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元京城。
京中西市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坊间店铺挨三顶五,一路上声浪嘈杂,吆喝不断。
其中街边一个最不起眼角落里有一个小摊子,只有一张朴实无华的小木桌搭成,似乎是临时的铺子。木桌的边角立了一个招牌,上面明晃晃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大字。
一个青衣女子立于摊前,正抬手为前来看病的孩子把脉。一旁孩子的目前颇为着急,忍不住出言询问:“大夫啊,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一直高热不退也不是个办法啊!”
“大娘莫急,待我瞧瞧。”
女子头戴斗笠,层层叠叠的薄纱堪堪遮住她的面容,神秘至极。按理来说这样来路不明又年轻的大夫是不靠谱的,但是架不住这女子收价太过便宜,又药到病除,这才引得周遭的百姓都来找她看病。
青衣女子左手握住孩子的右手腕偏上一点的位置,抬眼观察孩子的面色,随即抬了抬下巴:“张嘴。”
男孩闻言照做,青衣女子看了看他的舌头,迅速松开了手,随后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胸膈烦热,舌红苔黄,是邪热内郁于里引起的发热。”
她抽出一支毛笔沾了沾墨,洋
洋洒洒写下一张方子:“开了一剂清热方剂,再稍加薄荷、升麻以加强疏散清热之功,回去熬制服用几次方能彻底痊愈。”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我……我该给您多少?”
青衣女子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大娘,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能帮到你就行。”
“哎哟,还是个心善的!谢过大夫!大夫好人有好报!”
青衣女子轻笑一声,她轻轻掀开斗笠上的面纱,抬眼看了看沉下来的天色,表情也随之黯淡下来。
夜色将至,她弓下身子开始收拾摊子,却在抬头时不小心被桌角撞掉了头上的斗笠。
刚准备带着孩子离开的大娘见状“哎哟”一声,忙跑上前来将斗笠捡起递给她。青衣女子低垂着头,慌慌张张地接过斗笠戴好,嘴里不住念叨着:“谢……谢谢。”
青衣女子独自收拾好摊子,随后压低了斗笠朝着长街尽处走去,昏黄的暮色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动荡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