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阳诡话+番外(64)
少女缓缓抬手, 在他的注视下从兜里反手掏出一叠……纸钱。
她举起纸钱往前一递:“哥, 我无意叨扰, 要不……纸钱分你两张?”
“……”
他有些无措,但更多是无语:“谢谢……我用不上。”
小满:“用不上?难道是因为没有点燃吗?可我也没有火柴……要不哥你用鬼火烧去?”
“……呵。”
“哥, 你……笑了?”
他只觉得有些好笑,哪家好姑娘半夜跑人墓地里哭坟的?
哭就算了, 她居然还把他当成了一只被她吵醒的孤魂野鬼,还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倔强地牵起一个笑。
他闻言一愣。他没有名字。
无语凝噎,抬头望天。有一两点零星的雪花坠入眼中,自他眸中穿透而过。
他略一凝神,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鬼使神差地道:“我叫大雪。”
少女道:“这么晚了,哥你拿了纸钱要不就……回家去吧,顺带帮我替我母亲问个好。”
“你母亲?”
“嗯。”她垂眼望向那个小土堆:“这是我母亲的坟。”
“……”大雪沉默片刻,突然道:“我没有家,日日夜夜游荡人间,天地为家。”
“好巧不巧,我也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笑中带泪:“母亲死了,我没有家了。”
话刚出口,她突然想起,方才路上遇见的那个怪道士跟她说过的话:
“此地紫气东来,必有异变。你看这山中雾气久聚不散,鬼气横秋,诡异见的,此等天然养尸地不知是何种大物。”
“不过,此物虽是怪了些,倒也不是坏。能不能逃出去,就要看你能否把握机会了。”
少女敛了神色,决定大胆一次,放手一搏。
她猛地抬头,对上大雪那双平静入一汪死水的眼睛,字字清晰:
“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哥哥。”
大雪似乎一愣:“……哥哥?”
“哥哥。”
“你不怕我?”
“不怕。”
小满眼睫一颤,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早已见过人间最可怖的恶鬼。”
在经历过悲伤与崩溃过后,无论所来何物,都无所畏惧。
-
大雪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两张纸钱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赖上。
他带着她离开这座深山,离开了偏僻的小镇,去到了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他一边赶路一边安抚怀里的少女:“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过去,之前的一切都忘掉吧。”
疲惫至极的小满窝在他怀里,小声嗫嗫:“我还没有名字,哥哥为我取一个吧。”
大雪闻言一
愣,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就叫你小满吧。”
“好。”她噙着笑,低低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小满,小满……”
从此她有了名字,不再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厌女”。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便从黑灯瞎火的深山来到了灯火通明的街市。
耳边蓦地响起爆竹炸开的声音。小满抬眼一看,灿烂的烟火浮在天边缱绻地绽开。
小满突然记起,今天不只是母亲的头七,也是新一年的第一天。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新的一年,是新的希望。
-
人们说,撞鬼会使人霉运缠身,祸事连连。
可认鬼做兄的这些年来,小满却觉得自己反倒过得更开心了。
她心血来潮逮着大雪问:“哥哥,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大雪低垂着眼睑,似乎是在沉思:“按照一般的说法,我当是……不人不鬼。”
“换个说法?”
“换个说法的话……应该叫做不伦不类?”
小满觉得无趣,干脆换了个话题:“哥哥,你游荡人间这么多年,有过爱人吗?”
大雪闻言竟认真思考起来。半晌,他沉吟道:“或许曾经有。”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小满问。
大雪凝视着少女的眼睛,良久,才缓缓说:“或许曾经在一起过,我不记得了,我好像把她弄丢了。”
小满心情更不好了。
她趴在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我本来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莫名其妙的感情,所有的付出不过是另有所图。”
大雪失笑:“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就这般深呢。”
“那你说,当初你为什么答应带我走?”
大雪垂眸,声音轻缓:“或许是因为两张纸钱。”
-
十七岁那年,小满如愿考上了某大学的考古专业,自此开始钻研有关悬阳城和南胥国的历史,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