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152)
云湄跟许问涯站在一处,感受着这些鲜明的凝视,心里也莫名有些与有荣焉。原来太过优越,是这种飘然云端的感受,难怪许问涯是这种性子呢。他还算内敛的,若是换做旁人,估摸着早狂到天上去了。
但毕竟妻子发话,许问涯还是顺了她的意,移步她指定的场地,发现这儿正在举行蒙眼射箭,活靶子下设了机括,不住地前后左右飘移,因其着实难如登天,是以少有人来这里寻不快活,自损兴头。
在打熬场,许问涯那双万事简单的笑眼极其招人恨,云湄于是亲自接过蒙眼的丝绸,往台阶上站了两格,招手示意许问涯靠近,指节压着玄色丝绸两端,往许问涯双眼处覆盖。
这个高度,许问涯与她平视,她毫不犹豫将丝绸蒙上来,把他的视野尽皆侵占,令许问涯一时间只能感受到纤细的玉指似有若无地拂过耳畔,绕去他脑后,灵巧地打着结。
目光被蒙蔽,感官便尽数放大。许问涯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云湄那厢则是心无旁骛,只尽量仔细替他系紧带子,末了,又牵着他入场,将台子上置放着的弓捧下来,合着箭箙之中拿出来的羽箭,一块儿递给他。
因着目不能视,许问涯似乎很是摸不太准,探手触碰在云湄手背,接着,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实在摸不明白,他的指尖倏而滑入她的指缝,险些十指相扣。
云湄的五指缩了缩,抬眼,恰巧清风过耳,拂动他鬓边的青丝,与脑后垂落的丝绸末端交缠在一起。这一霎那,他唇畔微勾,也不顾身后判官小心翼翼的询问与催促,一双眼始终“看”着她,顺势将十指与她交扣,流连少顷才松开,接过她手中的物什,转过脸去,凝神听风辨位,抬起手中弓箭,对准极远处不断移动的靶子。
“咻——”
箭镞挑着一星凝聚的灼目白光,铮然脱弦,看客压根没反应过来,它已深深扎入只有绿豆大小的靶心。
正中十环!
看棚处登时爆发满堂喝彩,便连周遭不明所以的看客亦然围拢过来,探头探脑,口耳相传。
哪怕许问涯移步至这偏僻的一隅,随意一箭,风头还是轻松盖过了那些寻常项目里洒热汗的郎子。
云湄方才怕影响许问涯施为,退得远远的,哪知许问涯在这满场的喧嚣鼓噪之中,仍旧不偏不倚地转头“看”向了她,冲迎上来的判官道:“烦请将彩头献予我家
娘子。”
云湄在原地定了定,这一刻,实在难以遏制地感到心旌神摇。许问涯已然走到了她旁侧,微微倾身,长指点了点眼上覆盖的丝绸,“我目不能视,只能来求娘子代劳了。”
不少人闻声而至,听了个中始末,尽皆看向这一隅。云湄承受着这些或艳羡或钦佩的热烈注视,心下有些羞恼,明明许问涯有蒙眼自如的道行,非要刻意如此。但人被架了起来,只好伸手替他解开,那双灿若曜石的黑眸便像被蒙蔽之前的那一瞬间,一取下来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瞧。
云湄的脸颊早都红了个透。毕竟她干的勾当,实在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来大肆声张。这无疑时刻提醒着她,许问涯并不属于她。那些人投以的注目,只会令她感到天大的不自在。
她接过彩头,将玄色丝绸递给判官,转过脸看向许问涯时,不乏自嘲地想,倘或有朝一日,许问涯知晓她只是个奴籍在身的婢女,对于今日的举动,一定十分恼羞和后悔,兴许还会因此记恨她一辈子,追剿到天涯海角也不无可能。
她这厢心惊肉跳地想来想去,许问涯却探手与她十指交扣,那力道莫名紧得很,待得云湄回神瞧过去,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不见半点异色,只是对她笑道:“时候不早了,娘子与我回花落阁待诏吧。”
云湄怕疼,下意识挣了下。
却没能挣脱。
第69章 巧饰伪(六十九) 许问涯黑化进度90……
华灯初上, 主家与宾客皆移步章仪台主楼,伴着声声丝竹,依序次第落座。
许问涯的席面比之一些皇胄还要高等, 恰坐在万贵妃所育的宪王身旁。
云湄好奇瞧了一眼, 只见宪王一身亲王衣冠, 其华容丽表肖似生母,是位十足十的秾艳美人, 可惜眼下青影、眸中浑浊,竟带有些类似其父的纵欲之色。人坐在那儿, 无端显出几分焦躁之意来,好端端一位体面亲王, 却仿佛一头心火浮荡的兽, 跟坐不住似的。
听闻他今日上场打马逑, 手脚不知轻重,伤了一位年迈重臣的老来子,尔后拒不致歉,反狂妄道“堂堂男儿,怎娇养得跟姑娘似的”, 气得老臣带着儿子拂袖离去, 竟连晚边的贵妃寿宴也不再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