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243)
这一霎那,云湄听得心神微动,因病而混沌的大脑,仿佛随着他这一番话的个中深意,被拨动了某根掩藏在最深处的筋。半晌,她突然掷下了刀,主动倾身靠近他,云兆玉及时避让,她却不依不饶往他脸侧探去指尖,他不由一退再退,二人的四肢与身体很快扭缠在一起,他干脆仰倒,云湄不防失去支撑,整个人摔在他胸膛上,手却依旧在往上试探,继而被他眼明手快地给擒住了。那擒握的力道忽轻忽重,携带着摇摆不定的纷乱情绪,一忽儿像是要将云湄的腕骨给就此捏碎,一忽儿又急剧松开,颇为反复无常。
两下里都是气息咻咻,交叠的呼吸密密实实地织在了一处,紧依的襟怀起伏不定,难辨彼此。
云湄终于绷到了极致,气力耗尽,一头栽进他的颈子里,紊乱的气息喷薄不止,且长且短。
冬锋的声音,及到这一刻,才察言观色地传入了帐子:“药……药好了……”
云兆玉扶腰揽住云湄,伸手探了探她鼻息,听见此言,不由气笑了,将深埋被褥的小刀绕入指尖,动作流畅地狠狠摔了出去,迁怒地训斥道:“莫如等她死干净了,你再来送药才妥!”
冬锋跳脚躲开,颤颤巍巍把药送进了幔帐。云兆玉忿忿接过,捏住云湄的双腮,兜头便是强灌。她根本喝不进一星半点,昏沉间甚至还呛咳起来,那细细一线的声音吊在暗夜里,命若悬丝一般的脆弱。
云兆玉听得动作微顿,尔后,哐地一声将碗摔去了床沿,旋即扭过头来,烦闷地盯了她半晌,又烦闷地将视线调转开,看向月色下的浮尘。他目光发空,凝定不动,忽而抬起手来薅了两下头发,将手背覆在额头上,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发烧了,凭什么要反过来伺候她!几次交锋下来,他忽而在这一瞬间改变了观念,心想纠缠又有什么用,自己从来都占不了上风,非得她死了才干净,死了才能够一了百了!
如是怒火中烧地思量了半晌,一垂头,怀里的人黛眉紧蹙,气息仿若游丝一般,颇有香消玉殒的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静坐须臾,复又动作粗暴地捡起了药碗,仰头饮下,踅身垂头,恨恨地衔住了云湄的唇瓣。
第92章 冠妻姓(十二) 摧枯拉朽,烧遍全身。……
雪夜阑残, 案头绛蜡憧影摇光,银签沉浮,暗响窸窣, 愈发衬得此夜深冷幽静。
寒气处处, 惟余床帏之内不住升温。唇瓣相依, 让渡的药汁自两个人的唇角处淅沥滑落,继而砸入衣襟, 难觅其踪。
云湄的求生意识,无论沦落怎般境地, 永远是最为首要。她似乎冥冥之中感知到这是吊命的物什,静静承受片时, 竟开始主动朝云兆玉索取起来, 舌尖交缠着他的, 竭力汲取着苦涩的药水,不放过哪怕一丝一毫。潮热的气息随之扑入他的鼻腔,她的体温混合着清苦与芬芳,顷刻间将他呼吸尽夺。
云兆玉一顿,眉峰蹙起, 喉结却微微滚动了起来。渡药的动作因此停滞, 她似乎颇为不满, 于混沌的高烧间伸手攀起了他的后项,绵软失力地拢手拉近。这样的力道着实无济于事, 可他仿佛便魇住了,轻轻一勾便与她一块儿深陷在暄软的衾褥之间,她的唇齿迫不及待贴上来,展开更深的汲取,吮吸口舌, 啮咬嘴角,动作细密,无形撩人。
云兆玉呼吸急促起来,撑在软枕上的长指不住收拢,指骨被催得泛出青白,竭尽全力克制着。这一刻,也许是怒意,抑或又是他根本不愿承认的某种极易被焕发的爱/
欲,如同烈火一样摧枯拉朽地在他身上汹汹燃烧起来,呈燎原之势四处蔓延,演变到最后,他甚至被灼烧得心慌不已,飞速偏过了脸,主动地离开了云湄唇瓣,如避蛇蝎一般,不敢再去碰触半分。
云兆玉只觉得帐中热极了,鬓边、锁骨、肩颈俱都渗出了一层薄汗,鼻端香馨缭绕,她身上那股香气,似乎愈发馥郁了。
人还是那个人,短时间内,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出问题的,是他自己罢了。
云兆玉阖上双目,强忍片刻,复又端起药碗,搂着意识迷离的云湄半坐起身,捏开她的双腮,试图灌药。
无论强喂,还是动作细致地小口啜饮,她都很不高兴地哼咛推拒着,合拢的眼睫震颤似蝶翼,面孔苍白,双唇微张,难以吞咽。
云兆玉无动于衷,因为适才那样的方式,定然不能再来一次了。遂逼着她喝下,呛咳也好,再不心疼。
云湄被他灌得难受,挣扎拧动间气力全失,人很快昏厥过去,深深陷在褥子里,一动不动。
云兆玉看着她这个样子,满腔的不甘没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