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280)
云湄虽则主动调开了话头,但奈何浮动的心思不争气,浑然不在交谈里,反而全系在了指尖上,所以,这番话她听得断断续续,只间或“嗯、好”地敷衍应答着。
两下里一递一声,最终因着她没有再行接话,气氛便又回归迷离。
也不知是湢室的和合窗只开了一条缝,使气息不流通的缘故,还是如何,云湄很有些头晕眼花。她深深换了一口气,按捺浮躁,倒出一滴新的玉露来,平铺在指尖,继续抹药。
下一道伤,在胸怀处。
云湄不敢再多问这是打哪儿来的,因为方才,她充分地从他的笑音里意识到了,她这厢的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没得引来他益发刻意的炫示,莫如干脆缄默不言。
可是……
云湄不过擦了一下,便又立即缩回了手。
——血气方刚的壮年男子,体格只有一年强似一年的,比起初见,他的身躯似乎舒展了更多,附骨的肌肉也愈加饱满,呈现出蓬勃旺盛的生机,些微触碰,都能将人的指尖灼得起火。
这还只擦到了颈子、脯膛,云湄便开始闭气了。
原来,这是一种崭新的折磨。
还不如直奔主题呢。
“你这要擦到猴年马月去?”云兆**彻了她的羞臊,却还故意催促着。
云湄压根忽略不了他的蓄意蛊诱,虽然在她的把持之下,两个人之间站得很有一段距离,但她就是感觉周身由上至下、由内而外,俱都被他的声息给牢牢攫住了,十分让人不自在,便连筋骨都开始懒洋洋地泛起了软。而今又闻见他明显含笑的催促声,云湄一时很是羞愤交加,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干脆开始临阵退缩,忽而把药瓶往前一递:“你自己来吧!余下的伤处,恕我不能代劳了。”
随着她探手的动作,她袖笼之中受她温软体温渲染的芬香,如数传递出去,挟在潮润温热的水汽里,细细密密地扑过云兆玉的鼻端。云兆玉喉间微滚,垂下睫羽,她白皙之中渐染绯红的面颊映入眼帘,视线下落,又撞见她几根纤细玉指上,仍留存有浅薄的一层碧莹莹的玉露膏药。
禁不住地开始,
悬想,浮想,想入非非。
这一霎那,云湄探出去的胳膊,便成了投怀送抱的有力证明,同卖俏邀约也没什么两样了。
云湄只觉空气静默一瞬,紧接着,整个身子便被拽得一倾,随着乍响的池水声,人就随他一同跌进了
温水的环抱之中。
第101章 冠妻姓(二十一) 这叫,做恨。……
夜半, 冬雨廉纤,四野阒然。
床帏之内,精疲力尽的云湄, 被伶仃细雨的声响唤醒。
更挥之不去、教人无法安眠的, 是那一丝缭绕于鼻端的血腥味。
——药自然是没能上完的。
枕畔这人的伤情, 反而因着在池水里激荡地过了几遭,愈加严重。
但他浑不在乎, 充实餍足过后,便睡去了。
云湄通身酸乏, 起初那一阵沉眠过后,半途醒来, 筋骨里那份宛若细密蚁噬的反响, 一趟一趟地蔓延上来, 自是再也睡不踏实。
聆听着刻漏与檐雨的轻响,云湄发了会儿懵怔,继而,倦累地朝帐子里侧翻了个身。
期间却忽觉臂膀被拽扯着,没能翻转得过去。
云湄奇怪, 垂眸一瞧, 只见左手五指被他交扣着, 深深地压在了褥子里,梦中亦力道不减, 不得挣脱。
填满指缝的修长手指,不知为何,表面覆有深浅不一的痂疤,云湄老早便发现了,但不得其形成的根由, 也没有机会朝他询问过。只是隐约觉得,这些痕迹,于十指紧扣之间,带来奇异触感。云湄看着看着,颊畔微热。这些纵横交错的壑与隆的独到妙用,已然为她充分体味,是以当下并不显得碍眼,非白璧微瑕,反而成为了错落有致地遍布在如玉指骨之间的灵巧点缀,使人爱不忍释。
云湄便没有挣出自己的手,只是不大自然地将视线调转开了。漏夜静谧,这一番翻来覆去,致使她困意全无。云湄便也干脆不睡了,半撑起身子,朝他挪近几许,鼻端嗅了嗅,打算解决一下帐内充盈的血腥气。
云湄略过他指间那些烧伤的瘢痕,微微抬起自己被他扣住的左手,借此带动他的上臂,寝衣的衣袂随之滑落下来,云湄开始细细观摩起他手臂表面那些深深浅浅的擦伤。
白日里跑马,绥绥嫌弃他身上的皮革护腕、与裹于躯干之上的薄胄很是硌人,这家伙闻言,立即展现出溺爱的劲头,当即将护肘与甲胄尽数褪下,只身着毫无保护效用的单衣,单手牵动辔头,带领绥绥在深山密林之中的荆棘丛间,寻求飞跃飒踏的刺激,期间以自己充作人盾,将绥绥妥帖地护在羽翼里,这才剐蹭出了眼下这满身的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