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46)
前日,他的母妃走了。他守在灵前,没有哭,他不能哭,宫里有无数眼线盯着他,就等抓他错处,好斩草除根。风雨飘摇之际,他不能倒下。
一双玉手顷刻间变得黑红,黑灰渗进血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痛。
福叔领着一群奴仆奴婢走过来,齐齐下跪,痛苦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责罚。”
萧逾白没有停手,更没有抬头看他们。
自打跟了王爷,就没见过他这般疯狂。福叔痛苦道:“王爷,王妃不在里面,在沈公子那,您停手吧,别找了。”
萧逾白冷怒道:“闭嘴!”
福叔老泪纵横,王爷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重话,只是如今多有少双眼睛盯着嘉辰王府,他不能不提醒,道:“请王爷节哀。”
萧逾白抬头凝视着他,余光一扫众人,悲怒攻心,起身抓起人群里的小桃,怒吼道:“究竟怎么回事?”
小桃吓得哆哆嗦嗦,两眼泪水滚滚落下,磕磕绊绊哭道:“奴婢不知,王妃半夜口渴,茶壶里没水,奴婢去烧水,然后......然后就......烧起来了。”
萧逾白松开手,冷厉悲愤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阴冷道:“福叔,都处理了,今夜之事不可外传半字。”
外头都传嘉辰王萧逾白宽厚仁善,却不知那只是他的冰山一角,他内心深处一直都是果断狠戾。
萧逾白走向沈辞,俯身想要抱起林桑晚,一道清冷怒极的声音响起。
“滚。”
沈辞抱着林桑晚起身,没有看他,他再也不想跟他多说一字,连余光都未曾分萧逾白半点。
说好护她周全呢?
结果呢,这就是他所谓的护她周全。
一袭白衣,衣袂飘飘,他抱着她,迎着寒风,往王府大门走去。
萧逾白紧握双拳,满目猩红。
他不能让沈辞带走她。
她是他的阿姐,是他御赐的王妃,生是他的人,死了也要与自己同穴,沈辞怎么可以带走她。
当母妃开始读大堰来的家书时给自己听时,他便被信中鲜活明媚的少女深深吸引,满心满脑地想要见她,这种感情持续了十来年,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萧逾白飞身解下侍卫的大刀,落在沈辞身前,刀尖已经抵住他的脖颈,淡淡道:“放下她。”
沈辞双目猩红道:“滚。”
不喜脏话的他,彬彬有礼的他,在刹那间连说了两句脏话。
话音甫落,两道白色身影随即缠斗在一起。朔风席卷,绣春刀霸道直接地坎向沈辞肩甲。沈辞侧身一转,刀锋擦过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须臾,身影交错,鲜血染红了两人白衣。沈辞死死地抱着林桑晚,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道:“王爷没有遵守约定,就不该留她在此。”
萧逾白握紧了绣春刀,眸色一沉,他食言了。他曾信誓旦旦对沈辞道:“我定能护她平安。”
为等他答话,沈辞抱着林桑晚,消失在王府上空。
沈家清竹院后山,突然多了一颗参天大树,树下有一个墓碑,墓碑上刻着:吾妻桑晚。
他将白玉盏对着墓碑一碰,清冷淡漠的眼中盛满了苍凉与悲恸,“你走后的人间,唯余风雪漫天。”
第22章 【22】
出了养心殿,太子来到坤宁宫给皇后日常请安。
只见皇后面容姣好,双目炯炯有神,若不是她嘴唇微微上翘,眉眼微弯,定是瞧不出她脸上的几丝细纹,也看不出她已是四十来岁的年纪。
皇后一边练字,一边道:“听说嘉辰王和林家称病的姑娘一道回来了。”
太子眼中满是不屑:“回来了又如何,林家上下就剩她一人,能成什么大事。如今卫所制逐渐崩溃,早就名存实亡,一潭死水,嘉辰王即便当了右都督,也搅不起什么风浪。”
皇后停笔,抬眸望着太子,温和道:“死灰亦可复燃。”
她笑得极温柔,却叫人摸不透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太子眸色一沉,低声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接下来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皇后放下笔,手搭在槿夏的手上,端坐在凤椅上,“我们这位皇上,怕外戚专权,想借嘉辰王牵制你和蒋家,又怕嘉辰王佣兵自重,生了别样的心思,毕竟四年前贤妃娘娘一直是他们俩心头的刺。嘉辰王刚回都城,肯定是要立威立信,稳固地位。我们的人,只要将他供着,举着,让他盛极一时,疑心重的皇上自然会给他一击,等他从高处坠落,便知道疼了。至于林桑晚,本宫瞧着着实碍眼。”
自林慕雪入府,皇上便再也没有正眼瞧她一眼。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张有些四分相似的脸。
太子心下了然,恭敬问道:“母后,近段时间沈首辅处处与我们针锋相对,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