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踏山河+番外(63)
今夜的沈辞,身着一袭晴天色锦袍,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得他飘飘若仙。
他是阳春下的一捧白雪,是她得不到的梦,四年前她就该清醒过来,可她也想再等等,等他走出来。
妙容看着他清雅端正的脸庞,内心轻叹,是什么哪一刻开始等的呢?
四年前南顺战败,镇北王全军覆灭,国将不国。朝中之人皆同意向北漠国求和,而北漠国提出的条约中有一条是送一个公主同往北漠。当时适龄待嫁的公主中只有妙容,她纵观以往,没有一个和亲公主能活着回都,也没一个和亲公主能得善终。
她怕极了,哭着去求母后和皇兄,皇兄说:“你是南顺的公主,承蒙万民恩养,今逢社稷危难之际,自当挺身而出,以报黎民之厚爱。”
母后说:“你若去了北漠,你父皇对我等三人将怀揣歉意与慈悯,你皇兄也能早日当上太子。”
从小到大,她的母后眼中只有萧祁一人,她只是他们用来巩固权势的工具罢了。
她陌生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眼泪滑落。在十七芳龄,她被至亲舍弃。
在她绝望之际,沈辞在大殿中央谏言,认为北漠士兵凶残无度,其国主又是言而无信之人,即便今日谈和,明日也能撕毁弃约,举兵入侵。在竭力抗争的最后,他以一人之力让皇帝同意以战止战。同时萧逾白陡然站出,自降郡王,前往大堰,永不回都。
事后她向沈辞道谢,他只说:“公主不必谢微臣,微臣只不过尽为人臣的责任罢了。”顿了顿,他眼中盛满悲恸,看下远方,自喃道:“她不会想看到更多人因此牺牲。”
她当时不明白沈辞口中的她是谁,直到某一日,她盛气凌人地闯入沈府,进入后山,看到墓碑,才明白她是指谁。
当日沈辞毫不犹豫地将剑抵在她脖颈,眼中满是杀意。在她千求万求下,沈辞放下了手中剑,说了一个“滚。”
她仓皇逃窜,那日是景仁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而今林桑晚回来了,他的眼中又有了光。
沈辞没有瞧她,冷冷道:“福安公主有事直说。”
妙容公主轻摇手中团扇,瞧了一眼他头上四年如一日带着的狼骨发簪,苦笑道:“永安郡主现下正躺在兰心殿,母后想让我灌你酒,再诱你前去,可我做不来这事。”
天家无情,十七岁那年,她早已没有了亲情。
听完,沈辞微微蹙眉,转身就往兰心殿走去,妙容忙道:“只怕你前脚过去,母后后脚就带人捉奸,你可想过后果?”
他若去了,前途尽毁,林桑晚名节尽毁。
沈辞停住脚步,闭上眼,脑海中是她微醺的红脸,慢慢地正要,淡淡道:“我若不去,皇后娘娘是不是早已想好了下一步?”
妙容怔愣片刻道:“是,半柱香内你若不到,会有侍卫进去。”
到时候便是嘉辰王未过门的王妃同侍卫私通,景仁帝为皇家颜面会赐林桑晚一死。
妙容走进两步,低声道:“四周都是眼线,若你现在回殿中找嘉辰王,还未等你说上话,那边已经开始了。”
看着沈辞清正的面容,她心里一紧,他会怎么选?
须臾,他抬起脚,往兰心殿跨步走去,只留一句淡淡的“多谢。”
她望着他的背影,不觉得想起高山之松,亭亭修竹,清极雅极。
第30章 【30】
夜风飒飒, 宫灯摇曳。沈辞走得极快,宫道上的太监宫娥还未看清人影,他就消失不见了。
“刚刚是沈首辅吧?”一个宫娥低声问着。
另一个宫娥回应道:“是吧, 好像又不是。沈大人平日里虽然端正严肃,但从来没有这般走路都带着阴冷。”
“妄议大人可是要受罚的, 走吧。”
一路畅通无阻, 沈辞到兰心殿时门口不见守卫和宫女。
进屋后, 沈辞视线一扫, 见床榻上的女子睡颜安宁, 呼吸清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往前走, 脚步又轻又缓, 生怕吵醒床榻之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衾被内的手蓦地收紧。
然而声音在床榻边停了下来, 他静默地低头看她,眼底寒霜尽去。
林桑晚感觉床边之人一直盯着自己,终于忍不住, 慢慢睁眼。
看到来人的脸,她手一松,正想说些什么,喧闹呼吒之声恰在此时传来。
“皇上慢点儿,许是宫娥看错了呢?”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随之一群宫娥太监急匆匆进了殿内, 后面跟着几位衣着华丽的人。为首的是位身穿黄色龙袍的景仁帝, 两边分别站着太子和皇后, 越过三人, 则是萧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