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切黑鬼王缠上后(63)
然而她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举起小而温暖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了姐姐的手指。
少女愣了一下。
妹妹一天天长大,不知为何,只爱黏着一脸冷漠的姐姐。
学会的第一句话,也是阿姐。
当她用一口糯糯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唤出阿姐时,少女猛地恍惚了一下,心中淌过一丝莫名的暖流。
少女生性凉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心中对地狱般的家乡、恶鬼似的亲人都只有冷冰冰的厌恶。
偶尔,她会觉得自己也融入了这座大山里,成为了毫无感情的怪物。
直到她年幼的妹妹一声“阿姐”,才将她从这大山里彻底剥离而出。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她的小妹妹,最喜欢她、最黏她的小妹妹。
她的妹妹拥有世上最干净的笑容,和最纯粹的心。她应当行走于白日青天,活在真正的人间。
少女改变了主意。
她想要带着妹妹一起离开,却又不愿灾厄降临于妹妹头上。
如果……她能成为最完美的祭品,是否能稍稍平息山神之怒呢?
这念头一起,祭品与山神间的微妙联系便立刻让她心中有了答案。
祂愿意和她做一场交换。
若她虔诚无畏地将神魂奉上,她的妹妹便可免受灾厄。
山神享受痛苦,祭品生前会遭遇难以想象的心灵折磨,恐惧是祂为这些生魂添入的美味佐料。
也许祂腻味了,也许祂感到好奇——
倘若有那么一个人,在经受了一切令人发指的折磨后还能满怀希望,含笑赴死,她的灵魂又会是何等美妙的味道呢?
少女接受了这个交换,或者说,这场残忍恶毒的游戏。
而最终,她做到了。
她的心是一片白日青天,她的妹妹终将活在人间。
*
回忆伴着雨丝消散,阿姐的声音于心茧深处响起,飘渺而空灵。
她说:“姐姐想要小阿音快乐,小阿音可以做到么?”
晓羡鱼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心茧迟迟不破——原来这茧是由两个人的心结执念交缠而成的,而晓羡鱼方才只剥开了其一。
阿姐想要阿音好好活着,想要她不再自责,放过自己。
那点意识很微弱,却在努力地挽救着阿音自毁的念头,所以无头女鬼始终没能伤害到阿音。
除了最后在洞中那一次,残魂中的意识越来越微弱,源自阿音的执念占了上风,无头女鬼现身伤害阿音,被商小公子及时拦下。
晓羡鱼没有听到阿音的回答,只是在良久的沉默过后,那温暖的光终于一点点漫开,将黑暗尽数吞噬。
心茧终于瓦解。
*
晓羡鱼的意识一瞬回笼,她有些恍惚眨了下眼睛,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小仙姑。”那声音泠泠带笑,温润而久违,“可还好么?”
晓羡鱼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视野尚有些朦胧,青年的眉目好似宣纸上浮出墨迹,渐渐明晰。
奚元正垂眼望着她。
晓羡鱼此时靠着石壁坐在地上,因为昏迷,她姿势歪歪斜斜,半个身子几乎陷在奚元怀中。
“……倒霉鬼?”晓羡鱼睁大眼睛,“怎么回事,你之前去了哪里?”
说着她直起腰,飞速将奚元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
“小仙姑,我无碍的。”奚元低眉一笑,“此前不知踏入了什么迷局,回过神时已经与你分开。”
这洞穴乃山神老巢,有些迷阵不奇怪,人没事就好。晓羡鱼放下心来,起身打量四下。
此处仍是她进入心茧前的所在。阿音那小姑娘抱着膝蜷在角落里,怔然地望着这边——心茧瓦解,作为源头的她想必也感应到发生了什么。
晓羡鱼对她笑了笑。
阿音眼中似有细碎的泪光闪动,片刻后,她也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小姑娘的心结已解,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无头女鬼了,
晓羡鱼于是又望向另一边。
商宴站在不远处,样子有几分古怪。
他脑袋低垂,朝着石壁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壁思过。
晓羡鱼听见他小声咕哝着什么,她好奇地凑上前去细听,发现他说的是——
“我是小草……我是小草……我是小草……”
“我是小草。”
“……”晓羡鱼大为震撼,“商公子这是怎么了?”
奚元慢悠悠来到她身侧,,“不知道,许是疯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晓羡鱼茫然片刻,悟了。
——看来商小公子果然也被拉进了心茧之中。只不过,这倒霉孩子大概是变成了某个犄角旮旯的一颗小草,不会说话不会动,全程什么也做不了,心智慢慢受到了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