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124)
所以他今日才主动求和。
柳湛点头:“娘子教训的是。”
半晌,萍萍在他怀里挪了挪,扭身变成面对面,仰头温柔发问:“官人,分别这六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他低头对视,笑道:“怎会有此一问?”
“我觉得你好像有些变了。”萍萍说出口立马抓紧柳湛的手,不是说变了,她的心意不变,千万不要误会,“就是有时候待人接物不一样了……”她斟酌半天,用了个褒词,“更稳重?”
柳湛沉吟好一会儿,低声肯定:“这几年我是变了。”
因为萍萍挪身缘故,夜明珠不再能照到他整张脸,些许眉眼隐于幽暗。
“发生了什么?”萍萍追问。
“家中有些变故。”柳湛正寻思如何绕开这个话题,避免她再追问下去,萍萍却出乎意料抬手,以指代笔,描摹他的长眉:“那你一定受了许多磋磨和委屈……”
他审视她的目光,那里面并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和包容,像椿树理解鲲鹏,浩海包容河流。
萍萍哽咽:“官人,你受苦了。”
柳湛突然有股想主动告诉她发生过什么的冲动,他咬紧了牙关忍住,张开双手猛地抱住萍萍,头埋进她的肩颈间。
萍萍回抱住柳湛,拍了拍他的后背,柳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凸起后背蝴蝶骨,任她隔着薄袍抚摸。
萍萍心里满溢酸涩柔软,一下子全原谅了,连方才仍激动的香囊事件,也不气了。官人这六年不容易,以后一定要多包容理解,又设想,假如他们没有分开,阿湛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些黑暗和伤痛?
她又生出内疚弥补心。
柳湛却已听见了远方的脚步声,从楼下上来,十分熟稔,蒋望回的。他抬起头微微后仰,一下吻住萍萍的唇。
他吻得十分热烈,闭上眼,若暴风骤雨,如乌云压城,二人都止不住发出一些轻微响动。
柳湛仍闭着眼,重重喘了一声:“这钗戴着比之前那支好
看,你也说了,这才是真正的月亮。以前那个碎了就别要了。”
萍萍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缓了一会才迟钝要答,柳湛却又歪头吻上,将她后面的话尽数吞没,听起来像她呜呜咽咽,又像嗯了一声应好。
少倾,门外轻微,仅只柳湛能察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很快消失。
呵,他早上也打听了,某人在鬓仙楼补钗,还想还钗?
柳湛这吻虽说另有居心,但吻完自己也明显龙抬头。他赶紧架着萍萍挪了挪,喉头发紧,再忍几日,最多三日,就光明正大纳她作东宫御侍。
第五十一章 你是谁
*
凌府。
不仅室内摆放数盆冰块, 凌传道还手持蒲扇,亲自给轮椅上的盲女扇风。
外面酷暑,室内却十分凉快。
可盲女并不领情, 一出口, 比冰还冷:“推我出去。”
凌传道面上一喜, 这是今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温言相劝:“外面很热,蒸笼一般, 你身子受不住的。”
女子却只问:“我二哥和三娘呢?”
凌传道手腕转动, 扇着扇子:“天热气躁,但是郎中说你不能吃冰, 我多扇会。”
二人各说各的,盲女重复道:“我要见二哥和三娘,”她语气硬邦邦,长颈笔直,“我两个月没见到二哥了。”
凌传道语调极软,纵使对方看不见,仍旧堆笑, 双目柔情:“不是说了吗?你二哥去外地公干, 这会还没回扬州。”
良久, 满室沉寂, 掉针可闻。
盲女突然朗声质问,声音在室内回荡:“是还没回来,还是被你杀了?”
凌传道盯着她冷若冰霜一张脸, 心头呕血:“姜巧兰,那杨廉和凌小环对你压根没有心!”他先振臂,而后食指戳着自己的胸口, “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什么不能分半分、”他戳一下抖一下,却仍不住戳着,“半分温柔给我?我只要半分……”
巧娘面无表情,她以前给过整颗心的。
“帅臣。”婢女门外呼唤,仅两字却气喘吁吁。
凌传道瞥了眼巧娘,快步出门并反锁上,走上走廊,才驻足不悦道:“不是说过有事廊下候着,不要敲门。”
婢女硬着头皮出声:“帅臣,阿利找您。”
阿利是凌传道的长随,但凌传道下过死令,除自己以外,其余男子皆不得靠近巧娘。
凌传道沉着脸穿过整条走廊,到尽头绕过奇石屏风,前面架上已结满快熟的葡萄。
阿利就等在葡萄架下,不敢往里再多迈一步,还是凌传道走向他。
“帅臣,林中丞登门,说要拜会您。”阿利压低嗓门,“但他带了兵,小的没敢放他们进来。”